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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中对高英杰的描写整理

李紫菜_整理小能手:

不是出场整理!是对高英杰的一些描写和可以体现性格的对话整理!


如果不全请提出~谢谢~


全篇就是高英杰的成长史~看着这个小男孩从腼腆青涩长到能够担当一面,真的为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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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天来取账号卡的是个少年,瘦瘦小小怯生生的模样。车前子却一点都没有怀疑这人的身份,去拿账号卡的时候,又带了一个周边笔记本出来。


这少年至今还没有在荣耀联盟的正式比赛中出场过,但是名气却不比联盟中的某些一线选手来得小,对于车前子这种微草的死粉来说那更是熟悉。


这少年叫高英杰,是微草内部培养,据称是会继承王杰希使用王不留行的人。所以目前练习使用的角色也是魔道学者。车前子原以为点职业的魔道角色是杰希大神要的,但现在这么一看,似乎是给高英杰的。


在高英杰面前车前子却不会像见着王杰希时那样惶恐了,倒是高英杰站在那里,有些拘谨地东张西望着。


车前子拿了五张账号卡来交给高英杰,随后又拿了他的又一本周边笔记本出来:“小杰给我签个名吧!”


“啊!”高英杰拿了账号卡已经像是要逃跑了,听到车前子这要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脸也涨得通红,很显然,对于这种事他还没有什么经验。


接过车前子递来的笔后,高英杰还是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高英杰三个字,签字时手又一些颤抖,签出的名字最后有一点走形。


“谢谢……”高英杰慌忙把笔和本递还给车前子就跑了,这一声“谢谢”也不知是谢账号卡还是谢车前子对他的支持。(127章)


2.高英杰大惊,但被称作有天赋,高英杰的反应和操作却确实是一等一的。(130章)


3.王杰希未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望向了高英杰:“小杰你觉得呢?”


肖云三人嫉妒。


高英杰有些惶恐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道:“我觉得……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王杰希问。


“那个君莫笑。”高英杰说。


“有多厉害?”王杰希说。


高英杰看了肖云一眼,由于肖云简略自己被干经过,所以没提他被君莫笑用遮影步玩死。高英杰虽没心机,却也不至于不明白肖云这点小九九。但遮影步却是很能说明君莫笑水平的一个问题……


高英杰最后也就是稍这么一想,如果他真的顾及于此而不说实话的话,也就不会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少年。他很快已经开始照实说话:“我看到肖哥是被君莫笑用遮影步打败的,我们四人后来和他交手,举动都被他们计算在内,我想,这个人也是君莫笑。”


“哦?你觉得他怎么样?”王杰希问。


“经验很丰富,攻击和技能都用得恰到好处,所有判断都很精准。”高英杰说。


“这么厉害的人物,你有没有遇到过?”王杰希问。


高英杰一怔,半晌后说:“就是队长了。”(133章)


4.“怎么了一帆?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啊?”下午训练,却是好友高英杰看出了乔一帆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过来问问。


“嘿嘿,有吗?”乔一帆傻笑道。


“你没事吧?”高英杰伸手去摸摸乔一帆的额头。


“没事啊!我没事。快,训练开始了。”乔一帆躲开了高英杰伸过来的右手,收起傻笑坐到了电脑前,但是不一会儿,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嘴角又是开始微微的上扬,这一切却是没有逃过高英杰的眼睛。


高英杰当然也很清楚自己这好友前途未卜,心理压力必然很大。只可惜他虽是俱乐部力捧的新星,呼叫很高的大神接替人,此时却还是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在这件事上帮到乔一帆什么。此时看到乔一帆这几天心情反常的好,对此不正常的表现未免有些担忧。


 


乔一帆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正在开门,却突然有人唤了他一声,回头一看,高英杰从训练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英杰啊,刚加练完?”乔一帆打着招呼。


“嗯。”高英杰应了一声,跟着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去哪了?”


“随便出去转了转。”乔一帆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高英杰说。


“我?我哪有什么事啊!”乔一帆笑着,“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啊!”乔一帆说着已经打开了房门。


“哦……”高英杰最终只是这么应了一声,他终究是个内向不擅打交道的人,他看出乔一帆有心事,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终于是被这样轻松挡在了门外。


高英杰又怔了好一会儿,最后却也只能是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175章)


5.全息投影关闭,场馆再次开灯亮起。玩家们继续议论着这新形式,主持人却已经在宣布第二位上场挑战的新秀:微草战队的高英杰。


掌声如雷!


这一次的掌声可就是货真价实了。高英杰的天才之名,不管是否有微草方面的推波助澜,总之已是在圈内响遍。这个已经是内定的王不留行接班人,至今却还没有在正式比赛中亮过相。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荣耀粉们早已经是非常好奇,而这一次,终于是有机会一睹为快了。


高英杰照样也是要上比赛场上走一圈,说两句的。结果相比戴妍琦那姑娘他却要逊多了。低了个脑袋,手脚僵硬地走上了场后,几乎是飞快地一个抬头而后向四周甩了一手。一句“大家好,我是高英杰”,音调从高到低,最后名字的三个字小得连自己都没听清。


职业选手席位上的微草众人都是暗暗摇头。这高英杰,如果真依他自己的个性,那是肯定不会报名这比赛的。他会参加,那完全是王杰希代他报的名。这个孩子,实在是需要一些磨炼。


“我要挑战的选手是,我们微草的队长,王杰希。”高英杰的声音依旧很低,但至少王杰希三个字是念了出来,而后的挑战理由,更是低得如蚊子叫一般。导播通过耳麦一再提醒他大声一些,结果却是根本不管用。(302章)


6.高英杰,此时又恢复到了那个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朝赛场中央走着。周围的掌声让他觉得好像在梦中。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好像是击败了队长?而且是在这么多观众的面前?


全明星挑战赛,是队长让他报名的,挑战队长,这也是队长的意思。在这样一个胜负并不重要的比赛中,感受一下大场面的气氛,这个挑战赛,高英杰也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尝试一下,所以他遵从了队长的安排。


而后队长就要求他要有打决赛的心情,要全力地付出。高英杰也一样照办,但是最终,他居然可以击败队长,这却是他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过的。


这一场胜利,让高英杰有一些意外,同时也有一些惶恐,但是,更有一些兴奋。


直至走到了赛场的中央,迎上了对面比赛台过来的队长王杰希时,高英杰心中的那份惶恐却又是占据了上风。新秀挑战赛中的那些不成文的做法,他当然也是听前辈们说起过。不过队长让他全力,他也就毫不犹豫地出了全力,因为在他的心底里,始终觉得尽全力也不会怎样,他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战胜队长。


结果他偏偏就做到了,此时眼看队长到了跟前,脑中立刻想起了前辈所说的那些不应该,立刻觉得自己是做了很对不起队长的事。在这样一场万众瞩目的比赛中,自己居然把队长给击败了,这这这……


高英杰的头埋得越来越深了,他这个胜利者,此时的心中却是充满了愧疚,不敢去面对任何人一般。


突地,他的左手腕被人抓住,连忙望去,看到的是队长握上来的右手。而后,他的左手就已经被高高拎举到了空中,迎接着来自场馆内四面八方的掌声。而掌声在这一瞬间,似乎也响得更加有力了。


“打得很好。”王杰希说着。


高英杰有些诧异。因为他从队长的脸上似乎看到一丝笑意,很真实。


“要肩负起微草的未来啊!英杰。”高英杰听到队长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一瞬间四周似乎变得很安静。他看到队长放开了他的手,独自缓缓地走下了台去。当他蓦然醒转过来时,赛场中已经独留下来他一人,高举着手臂,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304章)


7.高英杰是很腼腆的人,那些很直接的安慰话他是说不来的,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有些手忙脚乱地帮乔一帆分散着精神。(309章)


8.两人这小做讨论的功夫,场上形势也有了变化。制定了后发制人路线的于锋,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反击过后一举占据了主动,抢攻不断。但高英杰在忽被压制后,似乎有点惊慌失措,有点没了章法。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比赛,虽然全明星周末的新秀挑战赛帮他建立起了很大的自信,但是此时不同彼时,正式比赛中所背负的心理压力远超那种做秀的比赛,任何一个新人,初登这样的场合都难免不被心态所限制。顺风顺水,就可能一路出色发挥下去;稍遇坎坷,就有可能在紧张之下溃不成军。


高英杰的运气也是不好,首秀就遇到了全明星级别的选手。从经验还是角色上他本就都是略逊一筹。此时在优势之下被对方突然逆转形势,心理落差之下难免失衡。这新近建立起来的自信能不能帮他支撑下去,就要看他自己的了。(394章)


9.“只不过,到时我们恐怕不会是队友了,真遗憾,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并肩比赛。”乔一帆说。


“没关系,我们总还是朋友嘛!”高英杰说。


“说得对。”乔一帆笑。


“我送你?”


“好。”


两个少年一同走出了俱乐部,只是出了正门后,一个上了车,一个却留在了原地,互相挥了挥手,从此踏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718章)


10.新秀墙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各个战队对于优秀新秀如何克服新秀墙也是特别小心在意。拿微草战队来说,倍受关注的天才选手高英杰,在被签约成正式选手后并没有被迫不及待地使用,他从替补轮流选手做起,一点一点地适应着职业比赛。因为出场次数有限,他可以说是自己就放弃了最佳新人的评选,但这样循序渐进的方式,却也让高英杰平滑地翻过了新秀墙。到了这赛季,高英杰已经是有一定经验,并适应了职业比赛节奏的二年级选手,遇到什么问题,也不至于再像新人那样狼狈。


不一样的选手,适合不一样的克服新秀墙的方式。


高英杰性格偏软,于是战队帮他选择了这种平衡度过新秀墙的方式。虽然不能竞争最佳新人有些遗憾,但是从长远角度来说,还是比较适合高英杰的发展的。


(831章)


11.“这人得多大了?怎么也跑去了兴欣?”王杰希抬起头茫然地想着,随即就看到高英杰坐在电脑前也在出神。


高英杰很快留意到了队长的目光,很有点惶恐。


“对不起……”高英杰说着,连忙开始认真训练。


“要加油啊!”王杰希当然知道高英杰在发什么呆,“你们总会再遇到的,在比赛场上。”(844章)


12.再一位,高英杰。微草战队鼎鼎有名的少年天才,一直在保护中成长。他错过了竞争最佳新人的机会,但在成为微草的正式主力之后,却一举入选了全明星。这位天才的表现符合人们对他的期待,这半赛季以来在微草战队中屡屡有核心级的表现,大将之风正在养成。而且他和队中大神王杰希属于同队同职业,这种情况下得来的票数可谓相当扎实。


(921章)


13.能和卢瀚文打得势均力敌的微草魔道学者,当然还得说他们的天才选手高英杰了。


高英杰本不是这样急急冲出的性格,不过这一赛季,卢瀚文作为又一个冒尖的少年天才,而且在新秀赛季就如此出色,实在有太多的人拿他来和高英杰做比较了。


要论技术,比卢瀚文大着3岁的高英杰还是要比卢瀚文更成熟一些,可是要论性格的话,就连微草战队的队长王杰希都亲口感慨:如果高英杰能像卢瀚文那样有锐气,就太好了。


这话当然不是当着高英杰的面说的,只是很不巧,被高英杰暗中听到了。


其实高英杰自己,也挺清楚自己的缺陷在哪里的。但问题是,这种性格上的问题,不是自己知道,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


不过高英杰还是想努力尝试一下,他不想辜负前辈对他的期望。


于是高英杰也开始很注意卢瀚文,不说是模仿,只是想学习卢瀚文那种精气神。(945章)


14.“感觉怎么样?”王杰希望着站在他面前,刚刚被叶修打败,有一些失神的高英杰。


“好强……”高英杰说,“比我以前见识到的,比我想象到的,还要强。”


“但你还很年轻,继续努力,终有一天你会超越所有人的。”王杰希说。


“是!”


两年前的高英杰,即使有天才之名,背负着无数人的期待,但是却也不敢有这么大的野心,他一直觉得,能在战队里谋到一席之地,能打上职业比赛,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是俱乐部上下,队长、队友,却都对他报以极高的期待,只是成为队里的一员?不,这远远不够,微草对他的期待,是成为队中的支柱,成为那个在队长王杰希退役以后,扛起微草大旗的人。


自己能做到吗?


目标被强加在身,但是望着那个被称为魔术师的身影,高英杰不止一次这样惶恐地想过。他觉得队长好强,自己怎么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所有人,似乎都比高英杰自己更有信心。高英杰就在这样的不确信中,有些盲从地成长着。直至那一天,第八赛季全明星周末的新秀挑战赛,万众瞩目之下,他居然战胜了他们的队长。


高英杰惊讶,难以置信,但这之后,终于有一个念头开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原来我可以做到。


高英杰开始这样想着。接下来,训练、成长,高英杰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他找到了自信,他认同了自己的可能性,他可以朝着那个曾经觉得不可思议的目标,坚实地迈进。


当赛季,因为出场太少,没有资格参选最佳新秀。但这不重要,第九赛季,高英杰开始成为队中主力,直接站在那个他要去接替、超越的人身边学习、成长、战斗,当赛季,他入选全明星,成为职业圈中顶尖的24位选手之一。


他还没有达到他们队长的高度,但是现在,王杰希却已经又给了他新的目标。


要超越的,是所有人!


而这一次,高英杰没有惊慌,他会朝着这个目标,坚定地努力下去,荣耀之路,是没有止境的。(1188章)


15.而现在,似乎该换个人了,就从今天开始,另一个人,该试着站起来肩负起这支队伍了。


“英杰!”刘小别在频道里叫道。在兴欣的攻击下他们闪避着,虽然是四打三,但也总得有点战术配合,总得由某个人发动攻击来带动大家,这个人应该是高英杰。


可是……我该怎么做?高英杰望着眼前以少打多却还逼得很紧迫的对手。叶修、苏沐橙,哪怕是微草两夺总冠军的赛季,他们都是场上的最佳组合。


自己能办到吗?高英杰望着前方,那边,仿佛就是他,以及微草战队新的未来。(1331章)


16.“上吧英杰!我们会跟上你的节奏!”


微草战队的频道中,刘小别发出了消息。作为和高英杰相处更久的队友,他看出了高英杰此时的迷茫和彷徨。


如果他还不够自信,那么,就让我们来帮他建立自信吧!配合魔道学者,不就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吗?无论是谁,我们都可以主动迎合。


“上吧!”许斌也读懂了刘小别的心思,一起对高英杰鼓励着。他们的治疗选手袁柏清也操作着冬虫夏草,做好了给全队施加援助的准备。


收获了队友的鼓励,高英杰的心思终于渐渐坚定。他背负了这么多的期待,怎么可以让大家一一失望?自己,一定要扛起微草的未来啊!


“上!”频道里高英杰也发出消息,向队友表明了他的心迹,而后,魔道学者木恩,再次起航。(1332章)


17.输了比赛,情绪当然不高,高英杰尤其痛苦和不甘,头深深地埋着,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泪珠一颗一颗地落下。


 


高英杰依旧垂着头,看到有人到了跟前,却也没有抬起,只是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你做得不错。”叶修却主动开口和他说起话来,“不过只是觉悟和决心的话,可还远远不够,那种东西,谁没有呢?”


叶修说完已经走开,高英杰诧异地抬起头来望着他,叶修之后兴欣的选手一个一个从他面前走过,握手,直至兴欣战队的最后一位,乔一帆。


一年多的时间,对于他们这种年龄的少年,可以成长许多,无论是样貌上,还是心性上。


两人的个子都更高了,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了更多。高英杰脸上还挂着泪花,此时看到老友,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抬起手来抹了一把。


乔一帆没有笑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盒纸巾,递给了高英杰。


高英杰接过,却没有再去擦拭眼泪。


“一帆,你现在好厉害。”高英杰说着。


“你也很厉害啊,还是那么天才,在暗阵里还能打。”乔一帆说。


“那有什么用,我们还是输了。”高英杰说到这时,黯然依旧。


“继续加油吧!”乔一帆说。


“嗯,下次我一定要赢。”高英杰说道。


“好。”乔一帆微笑着,完全没有计较对方这种“我一定要赢”的表态中所暗含的“你一定会输”的意味。(1333章)


18.现在,该是我来追逐你所能实现的高度了,希望我们能在这样的决赛场上相遇。高英杰心中暗暗想着。(1623章)



【全职高手】【乔高乔无差】姜饼小人如何与小杯糕做朋友(更新TB链接)

雨中曲:

乔高乔无差本《The celestial》收录内容,TB地址见:http://item.taobao.com/item.htm?spm=0.0.0.0.FeW65V&id=39337678960&qq-pf-to=pcqq.c2c


6月7日通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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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也许是从前,也许是未来,也许就是在你这条的拐角,也许远在对岸的边缘,总之——有这么一个村庄。


这个村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要是数着数迈开腿向前的话,999个步子便能从村子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沿途他会路过这个村子所有的商店,百花花店的门口总是摆满今天新摘的鲜花,雷霆玩具店的老板永远会随手派发一记自己新开发的小玩意,当然,很少有孩子会去铁匠铺。


说完了他们最喜欢与最讨厌的地方,剩下的则是最最喜欢的地方了:兴欣与微草。


要说这两家店铺,那可是这个村庄里最神奇的两处地方了,而同时,自然也可以说,两边的店主王杰希和叶修是这个村庄里最神奇的两个人了——只可惜他们的神奇都被放错了地方,神奇自然就变成了奇怪。


 


首先来讲讲王杰希吧。你如果真要把他的营业范围全部写下来的话,那会是“微草蛋糕饼干作坊、魔法道具店、中药铺与植物园”,要把这么长一个名字打成招牌挂在门顶上,就算是东边的霸图铁匠铺的大师傅也会沉下他那张本不能更沉的脸来。所以王杰希干脆只留下了两个字:微草。


这两个字做成了树叶与嫩芽的形状,像一面铁做的旗帜垂在了门边,你若是推开旋转的镶嵌式琉璃大门,它就会像真正的枝叶一般在铜铃铛的声响中飘舞。


然后就是某一个特殊的下雪的晚上,微草的招牌飘动得格外奇怪——因为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用带兜帽的毛皮斗篷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淡黄色眼睛的家伙。


 


“啊啊,真是太冷了。大眼,你这里还有吃的吗?”那个人一进门便霸占了炉火边最暖和的位置,他只顾着搓着手暖和自己,问话的时候甚至头也不抬。


年底将至,王杰希这时候还忙着复核实物凭证与账面记录是否一一对应呢,但是他耳朵可是像往常一般竖得很尖的。


他也同样头也不抬地回答:


“自己看展示柜,有什么就卖什么。”


“啧,真是冷淡。”那个人最后站了起来,最终脱下毛皮斗篷挂在了炉火前面的圣诞树树杈上。这时我们才能看清他的脸孔。同时掺杂着成年人的狡黠与儿童似的专注,总之那是一张很难分清楚年纪的脸。


这个人绕着整个微草店转了两三圈,最后总算停了下来。


“我要这个。”他敲敲柜台,玻璃隔板下面的蛋糕盘上摆着圣诞节常见的木柴蛋糕,切开的表面上布满一圈又一圈的环形纹路,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


王杰希抬起头向他那边扫了一眼,报了个数字。


“这么贵,你开玩笑吗?还有没有国际共产主义精神了?总之,大眼,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便宜点。”那个男人听了价格就拍桌子起来呐喊。


“这里没有镰刀与铁锤,总之对不起,你还是去找你的老朋友去吧,叶修。”王杰希回答,“村口韩师傅会收留你的。”


“原来你是真的恨我,大眼,我早该知道。”名叫叶修的男人听了似乎也不会生气,他继续笑眯眯地围着那几个半空的柜台转,然后他看见了铁盘子上剩下的最后几块圣诞小点心。


“小杯糕看上去不错。”叶修点评道。


“多谢夸奖,但是——这个不卖。”王杰希说。那是最后一个小蛋糕了,他才不愿意把它给卖出去。


 


“其实我也没准备买它。”叶修最后指了指小杯糕旁边的将饼小人,“那就这块饼干了。”


王杰希这次总算是抬起头正眼看人了。他说:“叶修,你可看好了,这块饼干烤糊了。”


“我看得出来。”


“而且它在端出炉子的时候还被猫舔掉了糖霜。”


“这个我也知道。”


“那你干嘛还买?”王杰希一副“你到底准备玩什么花样”的表情。


听了问话,叶修爽朗地一笑:“这还用说吗?你看看这可怜巴巴的小饼干,不觉得心生怜爱吗?而且——”


“还有哥现在这不是正穷着吗?”


微草店门口的招牌与铜铃铛再次迎风招展叮当作响,披着毛皮斗篷的男人带着那块最后的小饼干走出了暖烘烘的蛋糕房,他的口袋并没有因为这块烤糊的姜饼人而变得鼓鼓囊囊。


 


王杰希在想别的事,有好几件,复杂的比如今年的financial statement,简单的比如刚刚走出店门口的男人。


所有人都会喜欢顶着翻糖星星与钢珠糖的小杯糕,但是很少有人会喜欢一个微微烤糊了的、糖霜纽扣被猫舔掉了的姜饼小人。


所以王杰希看着身后怯生生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帮他把头顶上的糖霜小星星弄掉。


而另一边,叶修看着自己身边骤然多出来的、只穿着薄衬衣还光着脚的男孩子再摸摸看自己重新瘪下去的口袋,也只能说:


“好了,现在我可是连姜饼小人都没得吃的啦。”


“对不起……”男孩子低下头捏着衬衣的下摆,他的衬衣少了最后一颗扣子。


“干嘛说对不起?”


叶修也只是一笑,一边取了斗篷盖在姜饼小男孩身上说:“别在意,我带你去吃好东西去。”


他当然记得自己没有钱,姜饼小人也记得,但是谁又会在意呢?反正,那天晚上,叶修带着一个还带着生姜与糖冷冷的味道的小男孩去了还是旅馆的兴欣。


 


第二天下午,一向雷厉风行的陈果女士就把旅馆的“Inn”招牌取了下来,单独留下了懒洋洋的“兴欣”二字。


第三天新招牌又送了过来,据说那一日过来送货的韩师傅脸色格外可怕,等他钉完招牌,一低头只看见身后地上一大片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从钱包到饼干都有。一地狼藉正中间站着个好死不死像只蓝毛虫一样抽烟管的叶修——自然现在不能这样叫他了,他现在可是XingxinCrop的CEO。


第四天,装修完毕(其实也就是换了个招牌)的兴欣实业有限公司重新开张了,外敌来的旅人在门口晃悠了好久,最后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就看着屋内多出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笼着手一边烤火一边瞌睡,小的则是站在柜台后面的小矮凳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请问这里是——”他左右张望了半天,最后说出了那个词——


“兴欣旅馆吗?”


2


答案自然只有一个——是的、当然、没错,类似的词有很多,总之随你的爱好。


借着这偌大小镇唯一一家旅馆往来人流的东风,叶修给老板娘陈果添置的副业开展得可谓如火如荼,这个小镇上的其他居民也逐渐习惯了有事没事去兴欣的大堂一角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稀奇玩意儿。


所有人都把兴欣当成了这个镇子里除了微草之外的又一家道具店——不管是科学的还是魔法的,只要在这里面逛上两周,你总能找到一点儿自己想要的,但是就是有人还记得这片小店的本意,比如刚刚进门的小男孩就是这样,他进来之后绞着手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看着没有人招呼自己,又藏了回去,刚刚一抬头,恰好撞见了回来的乔一帆。


乔一帆刚刚去两条街之外的轮回银行送完货回来,大冬天里正热得满脸通红呢,结果倒是看见自己店里的小客人脸颊涨得比自己的颜色更加鲜艳。


“你好,这里是兴欣——对,就是兴欣。”他左思右想不知道是说“旅馆”还是“实业”还是那个发音有点儿困难的外语词汇“corporation”,便干脆只说了兴欣二字,“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倒也真是奇怪,乔一帆只觉得面前的小男孩面熟得不行,似乎在哪里见过玩过,可惜总是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我要——”


对面的男孩子跟他差不多高,刚刚开口讲了两个字便像吞咽下了一枚戒指似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嗓子眼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


“冷静,不要着急。”乔一帆看着他脸涨得通红,就帮他顺气,“深吸气,呼出来——有没有觉得好一定?”


那个男孩照着做了,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然后乔一帆问他:


“你要不要喝点水?”


“什、什么?”


“水。虽说是水,但是加了蜂蜜和白兰地,可以纾解疲劳与紧张——你要不要尝尝看?”


 


最后他的这个小客人——兴欣重新开张之后他迎接的第100整位客人,坐在他惯常做的高脚凳上一脸紧张地喝着加了一点儿白兰地的热蜂蜜水。等他喝完了,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才开口:


“我要红糖白糖、三加仑的蜂蜜全部要最新鲜的刚刚从蜂箱里刮出来的葵花蜜、还有一大罐糖蜜,”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磕磕巴巴地背诵完了采购清单上的一长串项目,乔一帆点点头,便带着他一起在仓库里面翻找。


走在路上,乔一帆就问他:“你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那个小男孩回答的话语活像自言自语。


“这样吗?”乔一帆踮起脚从架子上拖下来一大袋面粉。他倒是有心跟他多说几句话——光是他身上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同他好好说说话了。


一个话题不行,就赶快转向另一个话题吧。被叶修教导了很多做生意方面的学问的乔一帆仔细想了想说:“你……你买这么多面粉和糖,是要做蛋糕吗?”


那个小男孩点头。


“你喜欢蛋糕吗?”乔一帆问他。


“喜欢!”这次得到的回答倒是很笃定。


接下来的问题自然进行得也很顺利,现在乔一帆知道了眼前的这个人是既喜欢吃蛋糕,又喜欢做蛋糕,看着他渐渐摆脱了开始的羞涩,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乔一帆也心生羡慕:


“真厉害啊。”他赞叹道,“我的话,也只是每天在这里搬搬东西啊帮着打杂之类的,做蛋糕一定很困难吧?”


“嘿嘿……”小男孩只是不好意思地傻笑,最后他要的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找齐了,乔一帆还在担心他这么小的个子怎么能搬得动,他就迅速地掏出一个印着暗色植物条纹的口袋出来,然后一股脑地把东西全部推进去,再系紧袋子任谁也想不出里面有可以做整整一家店蛋糕的食材。


“这个魔法口袋是老师给我的。”小男孩有些骄傲地说。


 


“这个小镇上有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在互相交换了名字之后,那个名叫高英杰的小男孩似乎对他也产生了兴趣,开始跟着他在店里面乱转。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的。”乔一帆听了之后仔细想了想,说道。


毕竟他好歹也是家魔法道具店的店员,每日里接触的东西五花八门就不说了,兴欣里呆着的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简单。


比如说老板娘陈果每天早上一定要跟后院的一棵果子树打声招呼:“老爸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您好好晒晒太阳吧。”,无论是谁碰了那棵树的一根手指头,都会被老板娘狠狠地教训一通;而叶修前辈最喜欢懒洋洋地趴在火边,没什么人的时候还会卷起舌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包子哥和柔姐两边尖尖的耳朵则明摆着证实了他们身上的精灵血统。


还有个子娇小但看上去充满智慧的账房罗辑和旅馆的伙计安文逸,罗辑先不说,安文逸乔一帆可是亲手看着他把醉酒后闹事的壮汉一手一个地扔出来的。后来再问他时,安文逸也只是轻轻柔柔地一笑:“这是我在牧师学院进修时学到的技术。”


 


当然,在这里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自己就是糕点变过来的,联系起来看一看,似乎大家“都不正常”才是此时最大的正常了。


正巧,这时候他们俩路过了陈果的果树爸爸,乔一帆对着树干鞠了一躬,高英杰忙不迭地也跟着他一起鞠躬。


然后乔一帆围着它转了一圈把洒水壶里的水全部浇下地,等他撒完水,听见耳边传来了瓮声瓮气、充满智慧的老人声响:“不用给我浇水啦,小年轻,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够老了,结不出像果果那样可爱的孩子了,把水给那些需要浇灌的花朵吧!”


 


天啊!还真是爸爸……


不对,这是爸爸还是妈妈?


 


乔一帆扭头,他可是被果树老爸爸那慈祥的面容与声音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但是一边的高英杰却似乎挺习惯的样子。


等他们两个走远了,高英杰小声开口:“微草有很多人都是植物来着,草药啊之类的。”


乔一帆这边也是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小杰你是什么植物?”


高英杰身上的气味太软太甜,比起植物更像是他魔法口袋里装着的满满当当的蜜糖。


但是他这个时候回答:“我不是植物啦。”


“诶?”乔一帆觉得有点诧异。


“不过其实我才刚被做出来半个月啦……我不是个人类小男孩,我是小杯糕变出来的。”高英杰的回答倒是也很正经。


 


然后高英杰看着这边乔一帆也笑了起来,盈盈的微笑很好看:“好巧。”


“我呢,是姜饼小人变出来的小男孩——说不定还是跟你一起烤出来的。”


高英杰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高英杰回了微草自然也是跟自己的导师汇报了这一次的采购经历。


“兴欣的那个小店员跟我一样,也是由点心变过来的。”这是高英杰汇报的重点。


“哦?”王杰希不动声色的说。


“他真的好厉害,能扛动好多东西,还会调很好喝的蜂蜜水。”小男孩脸上因为兴奋荡漾出红色,“能帮店里做事真好,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呢?”


“英杰啊,这种事不要急。”王杰希这次开口倒是站了起来,“走,跟我去兴欣一趟。”


3


“今天刮的什么风?竟然能把王大眼给吹过来?”叶修看着来了人,也来了兴致似的站了起来,然后看了看王杰希牵着的那个小男孩,“哟,还带个小孩,这是微草第几个了?”


王杰希站定了还没开口,这时门帘突然一掀开:“老大老大!我出去看了!今天刮的是东南风!你说刮西北风的时候会吹来谁啊?”兴欣实业新雇佣的帮工之一,包荣兴兴高采烈地喊着。


“……”


“好了好了,包子,我知道了。”叶修三言两语把包荣兴支去另一头烦陈果了,才回头看着王杰希:“听说我这里,最近搞的你们微草生意不好?然后你还跑我这里买蜂蜜面粉,你啥打算呢大眼,生意还做不做了?”


“影响大概有,不过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王杰希滴水不漏地回答,“不过呢,我这次过来不仅要找你,还准备找乔一帆。”他指指之前给他们两个端来蜂蜜水的乔一帆。


找我?


其实乔一帆对王杰希的印象也挺模糊的,他就只记得自己被从烤盘里端出来的一瞬间那个人望向烤盘的眼睛——自己似乎挺让他失望的。


 


叶修沉默了半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


“大眼啊,我记得你的店门口贴着张招牌来着,上面写的啥?我不记得了,一帆你还记得吗?”他一边慢悠悠地回答着,一边低下头望向站在自己腿边上的小不点乔一帆。


乔一帆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他自然是记得的。


“货物出柜——概不退换。”


那张牌子这里也贴着有,完完全全就是照搬的微草的格式与设计。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完,就被叶修拉到了自己身后藏起来,只敢从一边探出头来悄悄地打量着高英杰——而高英杰那边几乎也是完全相同的状态,他们活像是两只面对凶残的敌人时被护在身后的幼崽,只可惜这个“凶残的敌人”定义似乎有点儿微妙。


“瞧瞧,听见没有,虽然小乔也不是货物。”叶修强调说,“就算我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块饼干。”


“在进店之前你还只是头冻得浑身发抖的老猫呢。”王杰希回答,“我可是不会和猫做生意的。”


“说得就像你不是只猫头鹰一样。”叶修爽快地说,“早起早睡,不吃老鼠,还种了一园子的胡萝卜,啊,这样倒真的一点也不像只猫头鹰。”


咦,总感觉刚刚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他们两个竖起耳朵继续听。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已经扯得够远了。”


“我觉得倒是刚刚好。”叶修笑道。


“算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其实我过来就是问问看乔一帆上学的事情。”王杰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喔喔,你说的是上学的事情。”叶修忽然间就像失了主心骨一样,重新倒回了自己的摇椅里,回归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懒散表情。


“上学的事情早就商量好了,明天就去。”


说实话,乔一帆他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个决定,但是他绝不能输阵地跟着在一边猛点头。


“叶修,这种事忘了也就忘了,不丢人。我是校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过来找你……”王杰希无奈地说。


“……”


 


后来两个监护人放他们出来自己玩了,松了好大一口气的两个人倒是能够继续讲讲悄悄话。


明天,再不济总有那么一天,他们就可以做同学了。满怀着希望的两个人雀跃着。


 


第二天一大早,乔一帆背着小书包站在兴欣的大门口,然后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小乔你也来了啊,快走啊!”


他平时起得早倒是早,可是这个时候还跟叶修在旅馆后面忙乎呢,自然也是没见过这阵仗。刚刚一边甩着尾巴一边说话的自然是包荣兴——他此时赫然站在车的最前端喷着鼻息。


“哦哦好的……我马上来。”乔一帆说着爬上了马车。说是马车,其实也只是因为这是匹马在拉而已,平时这辆车可是牛在拉的。那包容兴也不嫌弃,挺乐呵地拉好了往前面跑了起来。


原来不是精灵,是马吗?那么同样有着尖耳朵的唐柔姐——乔一帆感觉自己脑内各种联想乱成一锅粥。


马儿在前面跑得欢快,乔一帆在后面忐忑不安。“罗辑哥你这么聪明也要上学吗?”他此时坐在牛车最后一排,为了纾解内心的不安找身边的小伙伴讲话——他总是看见财务工作人员罗辑不算账的时候躲在一边看着些似乎很艰深的大部头。


“不……其实我不仅仅只是个会计,我还是个老师。”罗辑半是不好意思半是骄傲地捏了捏鼻梁。


“之前可能有失尊敬了,对不起。”乔一帆本着对知识分子本能的敬意老老实实地道歉。


“没事的啊。”罗辑摆摆手,然后他被镜片挡住的眼珠子里突然迸发出了智慧的光芒,他说:


“一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下学期可以选我的拓扑学选修课哟。”


“嗯,好的,谢谢你了,罗辑哥。”乔一帆回答。


虽然他内心其实是在想,抱歉啊,这事可能得等到下辈子了。


 


学校说近不近,说远自然也不远。


到了学校来到了约好的班级里,这兴欣倒也是孩子众多,光是包容兴那个活活能撞门框的大高个就足够抢眼了。乔一帆被堵在门口不断地向里面张望,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熟人。


他愉快地朝高英杰挥了挥手,高英杰也给他回礼。


这时教室里面的女老师倒是发话了:“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进来呀。”


兴欣的人鱼贯而入。


 


“这些就是今天要来的新同学了,这么多陌生人,同学们有没有感觉有点小激动啊~”戴妍琦看上去也不比这几个学生大太多,可是镇镇场子倒也是气势十足了,“矮油,下面的座椅还挺富余呢。”


“请坐在我这里!”高英杰旁边就是一个富余空位。他平时几乎不怎么当众发言,这一次倒是很积极地开了口。


“还有邀请呢~那就去吧~”戴妍琦从从容容地回答,就算到头来她也不知道高英杰是跟谁在说话。


不知道这一点的还不止戴妍琦,时时刻刻状况外的包荣兴自然当是在招呼自己,一边喊着“哈哈那我也不客气了”就大大咧咧一个跨步,幸好唐柔在一边把他拉住了。


 


一帆会过来吗?


高英杰自己此时都有点不确定。


但是乔一帆确确实实地脱离了兴欣的一众人,向着高英杰这里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特地为自己拉开的椅子上。


 


“那个……今天开始就是同桌了呢。”他很认真地对着高英杰说。


“还有,谢谢你,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乔一帆接着说,高英杰此时抬起头,也只能看见男孩微红的侧脸与因为羞赧上扬的唇角。


说有朋友,高兴的又何止乔一帆一个人?


一见如故真的是个很土气的词汇,但是用在他们两个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高英杰很高兴地看着那个抱着小书包略显拘谨的小男孩坐在自己身边。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戴妍琦充满活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他们两个才如大梦初醒般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准备上课。


4


“今天去学校好玩吗?”


“有点没挑战性。”


“那就多跟别人较较劲。”叶修的回答倒也顺溜。


“当然好玩!不过老大啊,为什么昧光小弟跟我们一起去了学校却没有一起上课呢?难道他是去上幼儿园了?”


“滚你妈的!老子是老师!”罗辑一扔筷子不干了。


“咳咳,注意素质,连老大我都为你丢脸。”包荣兴在一边鄙视他。


所有人都吵吵闹闹地轮着讲了一通,最后自然将球扔给了一直很安静的那个人。


“今天,我在学校里遇到一个我很喜欢的好朋友。”晚上吃饭时,乔一帆老老实实地对着旅馆里的众人说。


“咔哒”几下响,所有人扒饭夹菜的动作顿时一滞,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乔一帆顿时低下头赶紧地吃饭。


结果——


“虽然有点早,但是这是件挺好的事。”


“小乔有女朋友了!不……男的女的?”


“管他女朋友还是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啊?”


“别说什么时候了,明天就带回来啊!”


“哈哈哈乔一帆小弟也在外面找到小弟了呀!那么我不是就有了小弟的小弟了,老大不就是有了小弟的小弟的小弟了?让我算算啊——”


“行了,这种关系,包子别算了你算不清楚的。”


劈头盖脸的全是声音,看来,餐桌上坐着的人的热切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个时候出来控场的自然还是那个人:


“别这么着急呀,还‘赶快带回来’,人家孩子说不定都被你们吓跑了。”叶修放下筷子懒洋洋地说,然后加了一句,“那孩子要是微草家上次过来的小不点,那就更加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为什么!”乔一帆这边干脆是叫了出来,然后叶修似乎也是被乔一帆突然的一嗓子给惊到了,也不妨碍他继续慢悠悠地说:


“——毕竟我们跟微草还是竞争对手是不是?还有,那个孩子要过来不被你们这群热情过头的家伙给吞了呀,再说,王大眼还不知道愿意不愿意呢……”


叶修的声音在一边的陈大老板娘的鄙视之下越来越小,乔一帆意识到自己举动不妥之后,他又脸红着道了歉。跟他隔着两个位置的陈果伸长胳膊去拍他肩膀。


“以后晚饭桌上少扯这些。”她恶狠狠地瞪着叶修。


“好,一帆对不起,明天就把他带回来吧。”叶修立马点头。


“这事还得你有发言权呢。”陈果白了他一眼,然后视角又一转,“小乔我跟你说,你爱带多少人回来就带多少人回来,朋友多是好事,不像某些人,哼。”


我也没有不让他交朋友啊……我这还不是在分析利弊呢。陈果口中的“某些人”倒是罕见地被噎得说不出话了,于是他做了一件此时万无一失的事,那就是扒饭,顺道多抢了一只鸡腿。


 


晚饭过后,“某些人”罕见地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找到了乔一帆。


“前辈,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乔一帆倒是先老老实实地认错。


“咳咳咳,不用在意,毕竟我也不应该这样说你嘛。”叶修摸摸鼻子,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还有晚上说的话,你也好好想一想,你还太小,男女——咳,男男朋友这个事太早了真不好,听听大人说的总没错。”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乔一帆无可奈何地解释,“前辈你误会了。”


“啊,误会啊……没关系,总之呢不过要是微草的高英杰邀请你去他们那边玩的话,记得多多打探一下他们店的情况,你懂。”叶修


“……”


“跟你开玩笑的啦,既然有了朋友,那就好好玩。”


完了之后,叶修也是跟平时经常做的那样,拍了拍乔一帆的肩膀:“不过呢,还是得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错开包子,俩人再玩。”


乔一帆自然也是懂得这句话的内层含义的。以包子的脱线和热情程度,难保不真的吓跑人家,于是他点点头。


5


高英杰倒还真的是第二天就来了。他们躲在叶修那满满当当的货架里写完了作业还玩了一会儿,乔一帆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站了起来:


“英杰,你想吃蛋糕吗?”


 “一帆,用不着这么隆重啦。”高英杰摆摆手,脸蛋因为不好意思而显出红色,就像他刚刚咽下去的那个苹果一样红。


“恩,但是这次是我自己做的哟?”乔一帆回答说。


“那我想尝尝。”高英杰也是立马就改了口。


 


“嘿咻。”乔一帆拖着一袋没开口的面粉走进了厨房,装满面粉的鼓鼓囊囊的大口袋就像一个松软的枕头,散发着小麦与太阳的味道,他就像拍打睡过一个冬天的枕头似的,“砰”地一声把它扔到桌子上。


伴随着这一声响动,浅色的面粉会让人想起老师上课时潇洒板书时粉笔尖簌簌下落的粉尘,它们纷纷从面粉袋粗糙的纺织品的缝隙中,散逸到了布满温暖阳光的空气里。


高英杰帮着拆开了袋口的缝线,乔一帆则是拿了量杯和叉子,在大碗里拌匀了面粉与红糖白糖,再小心地往一边的马克杯里加入这些浅褐色的混合物。那些马克杯并不成套,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也不一样,有的上面画着打鸣的公鸡与初升的太阳,有的则是涂满了各色的小花——相同之处大概便是每口杯子里漂着那一小块隔水加热后融化的黄油。


乔一帆拿着面粉和糖粉带着空气一起混了进去,黄油先生也温暖而幸福地冒出了气泡,再拿上一把小叉子搅拌均匀,将甜味的面浆放进方形的小箱子里(叶修先生说这个玩意儿在外面的世界里叫“微波炉”)过了半分钟,等听见“叮”的一声,再打开一看,杯口之中盛着的便是不输给任何店面的小蛋糕,湿海绵似的表面让人根本等不及拿起叉子,反而直接伸出手指——


“好甜!”高英杰舔着手指上残留的蛋糕屑,赞叹似的说道。


除了令人幸福的甜蜜,大概还有其他的感觉吧?


微草有很多漂亮的纸质蛋糕杯,倒上三分之二杯的面糊放进烤箱里烤上5分钟,便能够得到一个像他自己一样漂亮的小杯糕,湿润可口,带着被压成花朵或者星星形状的彩色翻糖亦或者奶油的裱花装饰。


但是,绝对不会再有像现在他所品尝的“马克杯蛋糕”一样美味的甜食了。


 


6


又是一个冬天的夜晚,月亮像一支钩子一般弯弯斜斜地挂在半空之中,最远处的山头已经开始飘雪了,颗粒似的雪点儿就像开在风中的花儿一样。


雪来了,圣诞节还会远吗?


村东头的霸图铁匠铺的大师傅敲好了鹿蹄子上的铁掌,翻新了小鹿脖子上的铜铃铛;雷霆的老板为每个小孩子做好了最喜欢的玩具,而百花那片永远开不败的花田里,那一朵朵非凡的玫瑰,花瓣的颜色仿佛太阳初升时天边的红霞,绿叶则像是墨一样的深绿色,它们永远为真心相爱的情人开放在最寒冷的冬夜里。


“哎呀,我过来也快满一年了。”哪一天夜晚,叶修依旧笼着手,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边笼着手占据了炉火边第二温暖的位置。


“对呀。”


“是啊。”


“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让人感到高兴的一年呢。”大家由衷地赞叹道。


最后所有人都看着之前一直没开口的乔一帆,他现在穿着新做的牛角扣外套,在炉火边上坐着,眼睛亮晶晶的。


“一帆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呀——”乔一帆想了想,开口:“能遇到大家,真是太好了。”


 


圣诞节最终还是到了,镇子里的人也空了一大半,有赶着给孩子们送礼物的,有忙着离开这个镇子去人类的城市里参加舞会的


总之,现在整个村子里只剩下了孩子,各种各样的孩子。


看着家长一走,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有人商量着要去偷家长地窖里的酒喝,女孩子则是想着偷偷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位女老师的裙子和高跟鞋。


“都别吵了。”最后是兴欣的老大(自封的)包荣兴一拍桌子发了话,“来我们兴欣,烟酒槟榔、板砖刀子都管够!”


本来沸沸扬扬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很显然不管是烟酒槟榔还是板砖刀子,对于他们真的是个遥远的词汇。一边的罗辑看不下去了,尴尬地咳了一声:“烟花和糖果也是。”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全村的孩子都向兴欣的方向跑去。


最后只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


 


“柔姐不去吗?”乔一帆看着唐柔问。


“恩~我准备回趟家。”精灵族的公主微微一笑,道了别就迅速地跃上房顶,几步便突入了挂满霜雪的纯白森林,彻底离开了


乔一帆再转向:“大家都去送礼物了,所以……我要看店。”高英杰的回答倒是有点苦哈哈的。


“小乔你陪着他吧。”除了他们俩落单的安文逸此时站出来说,“没事,兴欣有我。”


“但是——”乔一帆和高英杰同时说。见识了包荣兴的大能量之后,就连微草的人都开始担心兴欣这个没老虎的山,称大王的猴子能把它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把他灌醉,让他睡着不就好了?”安文逸的回答倒也有理有据。


“要是包子哥耍酒疯怎么办?”


“醉鬼最容易控制了,一棒子砸晕就好了。”作为兴欣酒店大堂经理拥有三十年打击醉汉丰富经验的安文逸,他那引以为豪的理智与冷静在此时达到了一个巅峰,这巅峰高得都积满了雪,只让他俩打了一个寒颤。


安文逸也走了,乔一帆和高英杰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么——我们,也走吧?”反倒是乔一帆率先对高英杰先发出了邀请。


 


等他们走到了微草的店内,乔一帆倒是突然想起来叶修对他半开玩笑的叮嘱——被邀请进了微草的店,那就多打探打探——不不,他怎么能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呢。乔一帆想到这里自己脸倒是先涨了个通红。


这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前辈还开玩笑说高英杰是自己女朋友呢……他开始默默地自我催眠,结果再一睁眼,高英杰有些好奇有些担心的脸庞就直直挡在自己面前。


“!”


“一帆你脸好红。”显然高英杰也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乔一帆把脸闷在胳膊里说,他现在一点也不敢看当初被自己称为“最喜欢的朋友”的人。然后他催促着高英杰:“你应该要烤蛋糕吧?那就去吧去吧。”


高英杰去了后面的烤房,乔一帆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一边闭着眼一边竖起耳朵听——毕竟他还是在看着前台呢,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然后他敏感地被一股子香味所扰动了,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尽面前的烤盘里放满了烘焙好的姜饼小人。


“看,第一盘,没有一个烤糊的。”高英杰的脸也是红红的。


 


接下来的看店行动倒进行得有条不紊,高英杰在后面继续折腾着烤箱,乔一帆看着前台。这镇子好歹也算是个交通枢纽,即使是圣诞节也时常有人路过,等着时间越来越晚,人流渐少,乔一帆也开始打起来哈欠,一回头,英杰已经趴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睡着了,半边脸颊上全是面粉。


乔一帆笑着过去敲敲玻璃窗,赶在高英杰发现之前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是这个时候,店里再次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这次连铃铛响动的声音都没有,乔一帆只觉得有风扑到自己脸上,可是一抬头就只看见有个大活人立在他面前。


那是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或许乔一帆要略微高一点儿,他全身上下都裹在灰扑扑的罩衣里,不过从露出来的锁紧的无纽扣的袖口与被下摆掩盖住的绑腿来看,倒是很典型的刺客打扮。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一年前浑身新鲜生姜味破破烂烂地站在雪地里的光景。两个人仿佛照镜子一般对视着。乔一帆还注意到他兜帽之下乱蓬蓬的头发与被吹得苍白的脸颊。


那个小刺客似乎注意到自己被盯着打量,他有些不自然地将兜帽的边缘拉得更向下一些,脸蛋也透出了些微的红色。


“请问……您这里有什么吃的吗?”他说,脸因为磕磕绊绊的提问而更加红了起来。


“有很多吃的。”乔一帆温和地回答,然后他快速地背诵出一系列点心的名字“切成小段适合拿在手上吃的热乎乎木柴蛋糕,掺了腌桑椹的冻白兰地草莓果冻,香甜可口的肉桂面包卷,撒上满满花生碎的巧克力薄荷布朗尼,还有最新鲜的胡萝卜蛋糕,那是用从雪下扒拉出来的最新鲜的胡萝卜做的,又健康又好吃。”


乔一帆敢打赌自己能够替高英杰把所有的点心介绍全部背下来,但是——


“对……对不起,我们似乎没有那么多钱。”小刺客紧张地回头张望外边,可是却只看见被炉火烤得汗流浃背的雾蒙蒙的橱窗。可是这一活动,他的肚子倒是不争气地咕咕做响起来,于是他的脸更红了。


白玫瑰彻底变成了红玫瑰——还是用夜莺血染成的那朵。


可惜永远不会有哪个国王为那个可怜而机智的小侍从涨三倍工资。


但是乔一帆这一次突然想要当一回国王——


 


那个远方来的小刺客定了定神,最后还是小声地开口“请问您们还有什么更便宜的点心吗?”


“比如说——”


“比如说小杯糕和姜饼小人儿?”高英杰这时候从后边的烘焙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托盘,他替乔一帆把话给接了下去。


“是最好吃的小杯糕和最好吃的姜饼小人。”乔一帆跟着强调,“你可以用最便宜的价格把他们全部带走。”


“真,真的吗?”小刺客惊喜地问。


“当然。现在圣诞节还没到,但还是提前祝你们生日快乐。”


 


门外的小魔法师骑在自己的扫把上等待着,猫头鹰信使停驻在他的肩膀上。小魔法师用双手搓出的火光为自己和停驻在肩头来不及飞去南方过冬的燕子取暖,视线不断在将要被漫天雪花扑灭的红色光团与蛋糕店的大门之间流转。


那扇挂着铃铛与藤条的大门总算开了,这次铜铃铛可算叮呤当郎想了个够,自己的旅伴抱着巨大的纸袋从蛋糕店里激动地跑了出来,罩袍宽大的边缘飘动得仿佛他们飞过来时在空中看到的天鹅群上下挥动的翅膀。


“来,看看我买到了什么!”小刺客献宝似的展示着手中的纸袋。


“你怎么……”小魔法师诧异地喊出了同伴的名字,不是最廉价的白面包,他在纸袋里看见了各种各样的甜糕点。就算在这里把他最珍贵的扫把和他最值钱的匕首一起卖掉,说不定也不能买到这么多好吃的呢。


“好心的店主人送的。”那个即将成为未来最伟大的刺客的人——哪怕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刺客——解释说,“木恩你想吃什点儿么?”。


“既然是圣诞节,那么肯定少不了姜饼小人和小杯糕啦。”未来最伟大的魔法师此时此刻以雀跃的心情答道。


 


家长们最后还是回来了,在各自的屋子了寻找小朋友们未果之后,大家齐聚在兴欣门口。


“叶修呢叶修呢叶修呢?出来出来出来出来!”蓝雨餐厅的大师傅一把掀开了门帘,哪里见叶修,只看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的全部都是孩子。


“晚安了。”心软了的家长们关了灯,拉好了窗帘,最后特低给他们留下来的几样最大的礼物在火炉前的圣诞树前排排整齐,就等着明天早上,孩子们睁开眼去拆礼物了。


 


要说这叶修在哪里,倒也不是个问题。


他还穿着那天来到这个镇子的斗篷,站在微草的门口,看着里面相互依偎睡着的乔一帆和高英杰,笑了笑,倒是对着身边的王杰希说:“就别打扰他们了吧?”


“姜饼小人和小杯糕,倒确确实实是很好的朋友呢。”


END

【全职高手】【乔高乔】星期三男孩

雨中曲:

完售好久了,所以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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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男孩


 


Thefirst


说起来,乔一帆是在公交车上遇见那个男孩的。


这个城市的高中放学时间永远那么晚,等到面对黑板一整天的学生饿着肚子坐上回家的车时,早睡的人说不定已经进入了梦乡。


可算是巧得很,那么多走读的学生,硬是没有人与他一条路线,夜晚的车厢里人少的很。


不过这样也好,他每天晚上都有位子。要是心情不好,对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发发呆,一会儿就到家了。


乔一帆是从外区考到这所学校的。比起在这里一路升学的其他学生,他还没交到什么朋友,不过男生之间本身也不大看中这些。他不会被欺负,就很好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周三,下午的晚自习是物理,一如既往的考试。他坐在车厢的前排的侧座上,而那个少年正巧与他面对面坐着。


那个人背着书包,头发按着一般学校里的规矩理得短短的,。乔一帆之所以特别注意到他,则是因为他身上的校服,白绿相尖的颜色,胸口带着草叶纹路的校徽——那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原来还有人与自己同一辆车吗?乔一帆倒还是挺高兴自己多个伴。


那时时间已经有点儿晚了,车厢里只有后座上还留着几个似乎是准备出门玩的青年人。这些先暂且不提,乔一帆朝对面细细打量的时候,那个少年也几乎是同时地抬起头,两个人空空的视线相接,里面只放下了对面的人——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发型类似,又穿着相同的校服,活像双生子互相照着镜子,然后不知道瞅见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等到下车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同时起身,一前一后地走下车。


等到了车站里,乔一帆估摸着两个人应该不同路,就说:“那个……同学,再见了。”他试探性地对那个男孩表示了自己的友好。


结果被打招呼的人倒是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愣住了,盯着乔一帆这里打量了好久,才满脸通红地嚅啮出两个字的回答“再见?”


他的声音小小的,害羞得就像个女孩儿,语气语调生硬就像不太习惯说话一样。


看着面前的人脸红害羞,乔一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涨红了脸,想着再说点什么好呢?结果再一回过神,那个同校的男孩已经没在眼前了。


估计是走了吧。


乔一帆莫名有点儿难过,本来以为自己能多个朋友呢。


 


Thesecond


高英杰在这个区内长大,一路读着这里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上去,现在在这所高中里,也自然是目指着那两所最知名的高等学府的。


受制于自己的天性——他一直是一个过分害羞的人,没自信、胆小、拘谨,种种形容词都可以套在他的身上。他自然总是独来独往的。


但是这种人,往往倒是最愿意去结识他人的。


高英杰习惯性地鼓励自己去与别人交流,可是往往没有结果;最后面对他人的好意相邀,被吓一大跳的往往还是自己。


下车回家的路上,他又遇到了那个人——高英杰此时特别想跟上个星期被自己冷落的男生道歉,结果一开口却犹豫了起来——什么也说不出。


如果他能多往自己这里看看就好了。高英杰有些绝望地想,自己也应该更外向一点了啊。


 


Thethird


那个星期三的早上——


“乔一帆你的手机呢?”坐在后面的人戳着自己的背。乔一帆不喜欢被这样对待,但是他也没有生气,依旧好脾气地开始翻口袋。


在裤子边的口袋里找到了手机之后,乔一帆回头递上自己的蓝屏诺基亚,却被后座的男生一把甩了回来:“谁要这个了?谁要玩贪吃蛇了?诶你之前那个呢?”


“被收走了。”乔一帆顿了顿,小声说,“上次没考好。”


他在高中适应得不算太好,明明每天都有好好上课好好复习,可是上次考试依旧没考好,看着卷子右上角的排名靠后,自己自然也被父母狠狠唠叨了一通。一边说着“天天玩手机,每天满格电带去学校,回来就没电了,叫你不用心!”然后就把中考之后的奖励收走了。


天地良心,机器人和小水果自诞生之日开始就属于每日回家充电的类型,没电这种事是不可抗力啊。乔一帆这样想着,上缴了自己的手机。


“切,那一帆你可得记得好好学习去把手机要回来啊。”后面的男生撇撇嘴,“算了你还是把手机给我,我大概能破了你的记录。”


他每天都会拿着乔一帆的手机玩,有时候上网有时候光是玩水果忍者都会消磨去一天的时间,可是第一次统考的成绩下来,他却甩了乔一帆20来分。


 


班主任宣读成绩之后把他叫了上去,很严肃地小声对他说:“怎么搞的?”


还能怎么搞的……乔一帆不好意思地笑,但是班主任觉得他态度不严肃,语气更是严厉了几分,最后勉勉强强讲了几句直接挥挥手让他走开了。


乔一帆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方法有错误呢……”他托着腮想。


 


Theforth


那天晚上他在车上又再一次看见了自己学校的人——如果没认错的话。他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前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扫了两眼,再把它收入了书包里。


乔一帆敢保证自己并非有意的——毕竟没经过允许就看别人分数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可是就这样随意地一瞟,那个分数和排名……


是个聪明人啊,他。


乔一帆有些羡慕地想着。拜自己座位与视力的先天优势,他还记下了那个人的名字:“高英杰。”


结果在被自己打量的那个人,突然回过头看向了自己,两个人视线正对时乔一帆脱口而出:“对不起”。


“……啊?”


乔一帆觉得自己现在,活像是某个突然从怪物公司大门里跳出来对着小孩子微笑结果吓哭了别人的毛怪——跳出来,打招呼,可是别人却是真真切切地被自己给惊到了。临下车时他倒是想起来去感慨起自己的笨拙。


 


但是这次下车站在公交车站里,跟自己同校的男生却突然扭头望向了自己:


“再见。”他像是耗费了很大决心一般地说出这声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僵硬地离开了。


“……再见。”这倒是次轮到了乔一帆惊讶。


 


Thesixth


“同学,请问——”这次一前一后地坐在车上,乔一帆和高英杰两个隔着大半个车厢互相偷偷打量着有一会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了出来。


“不好意思,请你先说吧……”眼见着自己的问题跟对方打起了架,他们又同时抱歉道。


相似的少年音混在了公交车柴油发动机的鼓动里,尴尬就像空气一般蔓延开来。


 


怎么会这样呢……


高英杰想把自己立即闷死在包内空空荡荡的饭盒里。


见着这边突然没了反应,乔一帆开口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他自然是没事的。然后就听着对方那边开口询问自己的学校


“乔一帆是吗?”


“叫我一帆就好。”那个人忙不迭地强调。


“一帆是吗……隔着那么远讲话不是很好,要不你坐过来吧?”高英杰提议道,然后那个跟自己一个学校的男孩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立马收拾东西到了后面。


 


就算肩并肩地坐,两个人也是久久无话,乔一帆左看右看最后盯上了自己同学书包上的徽章,那是时下大热的一款MMORPG游戏的官方周边产品。


“诶?英杰……想不到你也玩这个游戏吗?”他试探地询问道。


其实那个游戏现在挺多人都玩的——不止是男生,男生玩个游戏又算什么呢?千万种方式,乔一帆深刻地感觉自己选择的便是那最为拙劣的开场白。但是高英杰的回答却稍微缓解了自己的这种情绪,“是啊,我玩的,职业是魔道学者。”然后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怎么……我看上去像不会玩游戏的那种类型的男生吗?”


“不,不是——就是——”乔一帆摆摆手赶忙开始解释,最后看着自己左说右说似乎总离中心点有点儿距离,干脆换了一个话题:“我也玩这个游戏来着,他拉开了自己的书包,手心里躺着的钥匙扣上挂着的也是官方的周边产品,“我玩的是鬼剑。”


话题打开了自然会好办很多。一边端坐着的高英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Thetenth


他们可以聊学习,可以聊游戏,还有挺多的话题——他们很聊得来。


 


“一帆?”


“什么?”乔一帆看着高英杰凑过来问他:“能问问你的电话号码吗?”


他自然是掏出了自己的诺记小板砖——结果高英杰倒是羡慕地赞叹道:“真好,我爸妈都不让我用手机来着。”


“没事没事,我记你的电话就好。”乔一帆忙不迭地回答。


可是——这算是程序错误吗?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可这次本来挺靠谱的小蓝屏诺基亚就像同他杠上了似的,就是不同意记录下他的新朋友的电话号码。


高英杰在一边又一次报了一回自己的固话。


乔一帆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就再输入了一遍,同时又无意识地拍打了自己的手机两下——就像折腾哪台还带天线的老电视一样,然后重新按了“确认”。


依旧是伴随着“嘟”的一声电子音,冷色屏幕上显示着“保存失败,请重新输入”。啊,简直就像前面多了个人插着腰嘲笑他。


“要是不行就算了吧。”高英杰看着乔一帆似乎又无意识地拍打了自己的手机两下,不觉轻轻笑出了声,紧接着又觉得不妥,赶紧又加上了一句。


然后乔一帆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由得涨红了脸。高英杰看着他脸红,自己的脸也跟着红了,两个人迅速地将头转向不同的方向。


如果自己能更大方一点儿,好歹开个玩笑,说说“不要把手机当电视对待啊”也好啊。高英杰想。


“一帆,要不这样吧,我把电话号码写下来给你。”高英杰说着,打开了书包掏出一个MUJI的记事本——乔一帆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普通到难看的本子,每年出新,装帧从不变换就按着当年的年月日把每一张纸都排好了顺序,用来记作业和家长须知倒是非常方便——在上面记下了一串数字,“不过呢,我爸爸是个很严肃的人,他……他可能会有点而不客气,希望你不要介意。”高英杰说着,将那张纸撕下来折叠好塞进了乔一帆的手里。


乔一帆下了车之后,依旧是迅速地同高英杰互相道别后分开。


等他绕进了自家那条巷子,连忙掏出手机,借着街边路灯的光芒看着手中的小纸条。可是上面8位数字不知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地模糊。于是他眯起眼,努力地眯着眼睛,却依旧看不大清。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了纸条的下方——下面写着的年份让他整个人吓了一跳。


那不是今年的年份——过去的也不是,那甚至根本不是年份,只不过是一串难以形容的字符,不断跳动着的数字,读完之后只觉得脑子像突然过电一般,整个人都被激了一下。


等眩晕感过去了,再仔细一看,纸条上写着的却好端端的就是今年九月的某一日。


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又算怎么回事?会有厂商跑去印这种记事本吗?


今天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实在有点多了,回家必须路过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竟然也“适时地”开始电压不稳,光源跳动仿佛火苗也像一张嘲讽的笑脸。乔一帆此时再也顾不得看什么电话号码,赶紧把这张纸条往自己的口袋里面一揣便往家里奔去。


等到了家里,他有些颤抖地打开了所有的灯,想再把这纸条的内容看看清楚。可是等他将手重新伸入口袋的时候,却发现——


刚刚明明锁好了拉链的口袋,现在却是空的。


恰好乔一帆一直是个细致的人,丢东西这种事在他身上几乎就从没发生过。


现在比起担心自己丢了别人电话号码这件事,他甚至更需要去说服自己。乔一帆坐在租来的房子的沙发上,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侥幸心理,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路灯,直到眼前开始出现灯丝的虚影。


 


 


乔一帆现在正局促地坐在近乎是纯白的诊疗室里,对面那个面目不清的医生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乔一帆一个都没听清,最后只能摇头。然后医生放下了纸笔,开始给自己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孤独的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实在太孤独了太想找人倾诉了,遇到的那个陌生人就跟他成了朋友,你知道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梦里的乔一帆紧张地问。


你知道他是在跟什么做朋友吗?面目不清的医生做出了仿佛微笑的表情。


 


 


自己到底遇上了谁?自己又在和谁——和“什么”做朋友?


被自己的梦境吓了一大跳的乔一帆醒了过来——现在虽然还不到供应暖气的时候,但被包裹在厚厚的被子里的自己,周身却冷得仿佛站在雪地里一样,渗出的冷汗沾湿了睡衣。


在想什么呢!英杰可是我的好朋友啊!


现在仔细想想看,刚刚的梦境倒是一点也不可怕了。自己当时真的应该回答一句“我还不知道自己在找谁看病咧”的。乔一帆在房间里绕着圈打转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儿,他的心已经扑通扑通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等心跳和脉搏稳定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面上那块会响动的地板继续一边走,一边不断地拍打自己的脸。他也在自责地小声嘀咕:他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Theeleventh


这段时间气温变化太快,高英杰自小扁桃体就有点儿问题,在周围天气预报与大人的唠叨中依旧安定地发了烧。


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梦境。大朵大朵的铅色的花在生锈的钢铁之上盛开,一边巨大动物的骸骨里吐出青灰色的烟气,而他手里握着用来扫地的扫帚,想想看干脆骑着它飞了起来。


他就一直在天空中飞着,没有人,就光看着下方铁的花与青灰的骨头,然后他想起了其他的事情。


一帆。


那个奇怪的、温柔的人,他的朋友。


要是按照他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如果这次如果不能看到他,说不定以后就不能看到他了。


被这种无依据的推测给下了一跳,他就从空中一寸一寸地降到了地上。一睁眼则看见的是请假回来陪他的母亲的脸,她正站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捏着自己的掌心。


“你吵醒你了吗?”他压着嗓子问自己,高英杰摇头,梦总是会醒的,不是吗?


傍晚的时候,同样是医生的爸妈因为紧急呼叫的原因,在招呼他吃完晚饭之后就急急忙忙出了门。而高英杰则是端着碗坐在窗前,等自家汽车的照明灯前脚消失在拐角处,他后脚就跟着跑出了门。


 


高英杰出门时弄得急急忙忙,也没顾得上拿上围巾手套,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凝结成一片。终于在那班车到达的时间,在车站里一片昏黄的影子里看到了乔一帆。


一帆依旧是普普通通的打扮,羽绒服下可以看见过大的冬季校服的下摆。


“我就说嘛……今天为什么没看见你。真的是,明明每个星期都能看见你呢。”那个星期三才能见面的男孩站在他面前似乎很高兴地说,可是他看了看高英杰的脸,笑容又僵住了。


“你没事吧?是生病了吗?”乔一帆迟疑地问他,却很直接地伸手探过来测他的体温——就跟自己的妈妈一样。


高英杰猝不及防地被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吓了一跳。


“英杰……你不冷吗?”乔一帆说,他似乎也是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听了这句话高英杰倒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冷了,刚刚凭着一股突然炸裂开来的热情就跑了出来,现在焦急的心思一过去,冰冷的感觉就顺着脚跟向上爬了去。额头倒是挺烫,可是脸颊却因为一路受着冷风吹而冰冷冰冷的,全部的热量都像是集中在眼周与大脑那儿去烧了。


“我……”高英杰张张口想说点什么,可是对面乔一帆的注意力已经却明显不在这上面了。


他的手还贴在高英杰的额头上,还带着毛线手套温度的崭新在那里执拗地坚持了一会儿,然后又向下滑,一点一点转移到他的脸颊边上。这时乔一帆干脆两只手都伸了过来抓住他没什么肉的颧骨边缘轻轻揉搓着,帮他捂热,顺便活活血。


最后乔一帆感觉自己手心也冷得差不多了,他才取下自己的围巾往脸色没刚刚跑过来时那么白的高英杰脸上脖子上一裹,把他整张脸都包了起来。


高英杰就在一堆深色的毛线编织物之中,像个藏在糖罐子里偷偷打量外面那个进厨房的小男孩的小怪物一般看着他。然后,他听到——


“英杰,你家在哪里,我……我送你回去吧。”乔一帆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与勇气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而听到这句话的自己也像是接过这份了不得的勇气。


“好啊。”高英杰回答,声音藏在针织围巾与帽子里,化在冬天夜晚冷冷的风里。


 


“你家在哪里?”乔一帆小心地问着高英杰,高英杰想了想,似乎觉得不是太好表述出来,就干脆对他挥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乔一帆忙不迭地跟上,跟他肩并肩地走着。


此时他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怎么办,他发现了吗?如果真的换位思考,乔一帆这个人物对于高英杰又何尝不是一种来源于未知的惊吓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部时下流行的恐怖掺杂浪漫成分的电影的主角,一面担心着自己受到未知的伤害,一边又忍不住向对方伸出手——然后电影的带子就在这里卡主,活像那部意大利电影里小男孩所未曾看见的亲吻,全部被剪掉了。


 


“到底是谁……不存在?”久久的沉默之后,高英杰开口说。


乔一帆没有说话,他似乎也是在思索这件事。


然后高英杰做了一个对于他来说可以算是大胆的动作——他伸手仿佛有点儿着魔地抚上了乔一帆的脸——就像他刚刚被对待的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不会有任何的借口,哪怕就是“分享温度”也不是。


冰冷的手指触碰着温暖的脸颊,然后另一边的手则碰上了自己的——“可是,我们明明都是实体啊……”


 


Thesixteenth


   “最近是要期末考吗?”


“对呀,我这里是准备要备考了,最近作业和考试都好多……不过说起考试的话,英杰你肯定没问题吧?” 


“诶?我对自己还没那么有自信啦……”高英杰说,“说起来,一帆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我家里人说让我今天回去,他们包了饺子来着。”


两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反正路线一直都一样。除了学习,他们有时候也谈一些别的——比如自己对当下情况的猜测。


他们两个实在太过于相似,简直就像不同的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不同的两个人,结果就凭借着一个不知何时开始更不知何时结束的通道,在哪个奇怪的名叫8路公交车的地方相遇了。


相遇与相识,真的是一件过分奇妙的事情。


 


最后他们两个站在相同的门口,对着相同的门把手,伸出了手,掏出不同的钥匙,打开了不同房子的门,不同的世界在他们的面前敞开。


再怀着一点苦涩又幸福的笑容互道晚安吧。


 


Thenineteenth


临近考试的前一天,高英杰忽然被班主任叫去。


“英杰,大考快来了,你觉得紧张吗?”王杰希问他。


“我——”高英杰挺早就认识自己如今的班主任王杰希了——也应该拜他独具一格的相貌。两个人认识的原因却并不是单纯因为自己是他的学生。初中时的某次挺重要的比赛就是在自己现在就读的高中举办的,高英杰当时考试时紧张得不行,手抖的厉害,甚至连笔都快握不住了。这时监考老师中的一位向他走了过来,握着他的手帮他把姿势摆正。


“别紧张,时间还来得及。”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卷子,说道。高英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只看见监考老师离开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纠正动作就像高英杰的速效救心丸,他瞬间就不紧张了。


“我没问题的。”他说。


“那就好。”王杰希回答说。


 


第二天开考,乔一帆走进考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握不住笔了。手腕颤抖得太厉害,他几乎要用两只手以及全身的力气才能答完一道题。


然后他再一抬头,看见了自己的班主任望过来的眼神,本来就严肃的面容此时更是生出了几分寒意。“啪嗒”一声,乔一帆的笔滚落在地上。


然后——


王杰希把他的笔捡起来放在他的桌子上:“别紧张,我之前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半是警示半是安慰,乔一帆重新捡起笔,开始答题。


 


 


Thetwentieth


 


自己这次期末还是没考好,眼见着自己的排名越掉越后,乔一帆自己心里也着急,心里想的竟然也反映到了身体上,他嘴唇内侧长了个小创口。


结果上次给自己班上代过课的别班班主任老师课间突然把自己叫了过去,问他想不想转来自己的班。


“最好的班不一定是对每个人都是最好的。大眼太忙了,没空一个一个拉着管,来我们班,班风更随和一点儿,压力也小,作为班主任我的时间也多,有什么事直接找我都可以。”那个老师站在走廊上对着自己说。


谈话间他随口提了一个两字的绰号——乔一帆听班上之前小心翼翼地传过——那是班主任的绰号。


“……你很优秀,不要因为做不了凤头就认为自己是鸡尾。试试看吧,我也不是准备绑着你到我的班上来。不过,再这样硬拖着耗下去对自己也不好,信心有时候比努力重要得多。”


乔一帆忙着点头。然后那个老师看着自己笑了:


“你也先别忙着同意,回去再跟家长商量一下。”叶修说,看着那个最好的班上的差生拖着步子回他自己的班上,叹了口气,然后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我没事。”乔一帆说。


然后高英杰有点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对着他自己的膝盖垂下了头。


有一个人——就算与他并不在一个“世界”里——还在关心着他,但是他竟然还会有猜疑的心情,试探的举动,甚至还不断地退却;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敢说,谁也不敢说。


绝望的心情夹杂着负罪感,就像露天放置在实验室里一整晚的培养基上的乳白色菌落一样,在他的心上滋生。


不行,不能这样。


乔一帆没忍住,就再次开口:“英杰。”


“嗯?”高英杰抬起头。


“要不……我们寒假一起出来玩吧?”乔一帆说。


“好。”高英杰点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Thetwenty first


这个星期是考试周之后的放假,但是高英杰还是特意在晚上跑来了学校,站在大门附近的车站里等着,然后赶着平时那一班回家的车走了上去。


依旧没有什么人的车厢里,那个男孩还是选择坐在车厢的前边,像是很冷的样子,抱着书包缩在了一起发着呆。


高英杰瞬间有点儿犹豫了,但是他还是走上前去


“就是……没考好。”乔一帆笑了笑说。


两边的时间并不一样——他这里的成绩还没出来呢!


高英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虽然是个没什么自信而且抗压能力很差的人,但是反而大考的时候发挥都很不错,成绩向来都不是问题——套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学霸不懂学渣的苦。


“没事,我这次考得也不怎么样。”高英杰说道。


“反正没事嘛……只不过一次考试而已。”他继续说着。


 


“那么……我在你眼中还是真实存在的吗?”高英杰问他。


“当然是啊……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乔一帆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


就算没办法记下你的电话号码,不能记清楚你的长相,但至少还有一个名字存在——我还记得你,你就是我的朋友。


 


Thetwenty third


这个星期三的晚上,高英杰按照约好的那样,踩着积雪来到了学校,搭上了平时都会乘坐的那班公交。


果不其然,乔一帆已经坐在靠前的那一排等着他了——他们并没有约定时间,但是就凭着默契他们还是能够一起坐在这里。


“一帆。”高英杰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对不起,上个星期除夕,我家吃年夜饭呢,实在走不开。”他本来是准备说几句话就开溜,结果刚刚走到门口,就被自己的大伯给揪住了。


“没关系的,我们家也是年夜饭。”乔一帆对于高英杰的回答竟然也有点惊讶,“本来也想过来——”


“然后被亲戚逮住了?”


看来我们两边的时间还是相差不大的啊。


 


“等会是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不会出问题吧?”高英杰愣了一会儿,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就这样问乔一帆。


“嘛……我也不知道。”乔一帆挠了挠脑袋,“总之先试试看吧,而且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限制吧。上一次不是还能够借你围巾和手套戴吗?”


听他这样一说,高英杰跟着回忆起了前几个月的事情,也确实是那样。这时也正巧,外面路灯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像是把乔一帆整个人扫描了一遍似的,嘴角边上的有温度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而他今天正巧戴的就是那天借给自己自己又还回去的围巾与手套。


高英杰眨了眨眼,觉得脸上莫名有点儿发烫,于是他掩饰似的咳嗽了一声:“那么……我们还是先坐在这里聊天吧,你想想看啊外面人那么多,还下着雪——”


实际上他担心的是,一旦走出这节车厢,自己如今拥有的,都会破灭、消融。那还不如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呆着说说话呢!


“聊天。”乔一帆也点头,“跟你说话真的很开心啊。”


倒是意外地被夸奖了啊。高英杰自知从来不算会说话的那种类型,跟别人聊天极为容易冷场,但是听到夸奖依旧会觉得开心。


然后他们两个都开始想应该先聊什么。


“那个……英杰,我还是想先说说看学习的事情。”乔一帆说。


“嗯嗯,说吧。”高英杰倒是挺开心他能提这个。


“说之前先来个前情提要吧……你那儿有一个姓叶的老师吗?”


高英杰有些疑惑地说:“什么老师?”一如既往地,涉及到对方的那个世界的人或事的时候,字与句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似的,听不见看不清。


“哦,也对。”乔一帆有点儿尴尬地说,“就是……我下学期说不定会转班——就是到其他老师的班上。”


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班的同学啊,乔一帆说出口之后就开始后悔。


高英杰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才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诶?”


“反正……以后也可以在车上见面嘛,在不在一个班其实也没什么呢。”高英杰说。


“说得倒也是。”乔一帆点头,然后他忽然拍了拍高英杰的肩膀:“英杰你看窗外。”


高英杰连忙扭头,结果正好看见了窗外腾然而上的烟花,达到顶点之后炸开,仿佛柳条一般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


“新年快乐啊,之前一直忘记说了。”乔一帆凑在他耳边说。


“是啊,我们也能算是认识了一年呢。”高英杰的回答自然也挺开心的。


 


这一年里,乔一帆最高兴的莫过于自己终于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但是他现在不能说,他现在迫切地想讨论一些高兴的、有趣的事情,毕竟面前是他唯一的、一周一会的好朋友。


悲伤的事情就等他自己慢慢解决吧,等到时候再告诉他一个好结果吧。


 


Thetwenty fifth Ⅰ


“进了我的班感觉怎么样?”


开学后的第二天正是星期二,中午休息的时候乔一帆进叶修办公室拿转班的批准材料时,叶修这样问他。


乔一帆有点儿不好意思回答,就只是笑,叶修看他表情也了然地笑笑。


“觉得还行就好。”然后他添了一句:“明儿个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叶修看着乔一帆困扰的表情,再加了一句:“我看你最近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班主任,也是你人生的导师啊。”


“那么一帆到时候你就不用去买饭了,我让你好好品尝一下我叶家的家传手艺。”


挺好的一句话硬是让他说出了几分大言不惭的味道,但是能跟自己喜欢的老师一起吃饭(或者直接说“品尝他的手艺”)也算是难得的经历,乔一帆也是连忙点头。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乔一帆准时去了两个人约定的教室,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叶修挥手给自己打招呼:“哟,来的挺早啊。”说着他把一个饭盒推给了自己,乔一帆打开了给自己的饭盒,里面软趴趴地堆着带鱼段、鸡肉丝、生菜和土豆丝,量虽然挺多,但是卖相似乎不是那么好。乔一帆咋舌,拆开了附带的一次性筷子。


“怎么,我看一帆你对这碗饭,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没事——”乔一帆摆摆手,他只是最近听到了某些传言而已——只是传言,但是足以乱真——所以他本来是怀着一颗视死如归一人独战福满多统一康师傅今麦郎配上榨菜丝火腿肠的心过来的。


叶修一边悠闲地扒着饭,嚼好了咽下去还不耽误说话:“别听别人胡说,我当然不可能只会泡面啦——”他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在嘴里,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儿含糊了:“不过你老师我泡面的技术可算是一流,你应该试试看的。”


“……”


“好了好了,现在我们来讲正事。”叶修跟他打哈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乔一帆沉吟了一会儿,再回答:“有。但不是什么坏事。”说实话他还挺感谢自己的奇遇的。


“这样吗?”叶修听完了就没再开口,乔一帆等了半天没听到后续,再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吐鱼刺的班主任的脸。


“既然是好事,我就不多问了。”叶修吐了鱼刺,回答说,“我只是准备给你建议,至于具体的还是看你自己把握。”


还真是充满叶氏风格的回答啊,但是乔一帆感觉这种答案给自己注入了一股子勇气。


“我——”他把自己与英杰相遇的前前后后跟叶修完整地复述了一次。


听了自己的故事,叶修倒是笑了笑,放下了筷子:“你们还真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双生子啊。”


这个比喻真的不错,他准备记下来到时候告诉英杰。


“吃啊。”叶修拿筷子指指乔一帆的饭盒。


“好吃吧?”他看着自己的学生扒了两口饭,满心期待地询问道。


“挺好,就是感觉有点淡了……”乔一帆默默地往自己嘴里塞吃的,心中感觉自己稍微能理解一点儿中国南方和北方大论战了——口味不同,不相为谋也算是世界的真理了。 


 


Thetwenty fifth Ⅱ


另一边,高英杰竟然也是遇到了一样的事。


“我觉得……我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午休进门后,高英杰盯着进门时老师倒给他的热水上漂着的热气。左思右想选了这么个说法。然后他看着班主任盯着自己似乎陷入思忖的神情,趁着胆子还在又坚定地加上了一句“但是并不是什么坏事。”


“是吗。”王老师将目光转了回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然后将眼镜折起来放在一边,“既然是好事,那就说出来跟老师分享一下吧。”


之前的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高英杰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他现在有种奇怪的感觉,班主任会迅速从椅子背后扯出法师袍、魔杖和扫把,一键换装后对自己说:“我看你印堂发黑,是被妖孽缠身的面相”然后含一口桌面上的热茶朝自己面门喷来——


这种中西结合疗效好的想象实在太过形象,以至于他真的有点儿想立刻抬手把脸护住。


 


“……”


“……”


 


之前还算好的气氛迅速地降了温,眼见着冷场了,王杰希清清嗓子换了种说法:“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遇到过奇怪的事——硬要说吓人也可以。”


“什么样的事?”高英杰毕竟还是个青少年对这种事——特别是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人的年少往事还是很感兴趣的,他立马问了出来。


“我小时候楼下住着一对双胞胎,比我大个两三岁,就在哥哥高考那年的十二月,有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就在楼梯口那里催他妹妹快点儿,他妹妹在里面磨磨蹭蹭地出来一看,结果正好看见他倒在地上,一摸,已经没呼吸了。”


“然……然后呢?”


“我那时候学校远就住校嘛,隔了半个月回来,丧事也办完了,红纸花圈什么的都撤了,回来得并不知道这件事。上楼时正好看见那个哥哥从自己家门那儿往楼下走,既然遇见了,我跟他打招呼他也平平常常地回了一句。”


“然后,等我最后回家,吃饭时我爸随口跟我提了这样一件事,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学生把嘴张成o型,王杰希淡淡再加上一句:“看见的东西按一般说法,叫灵魂、鬼什么的都可以,但是我一直觉得这事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他们没有恶意,对我们更没有影响。”


高英杰一边点头,王杰希一边继续:“只可惜,跟你说的这个怪事,双胞胎那背景好像有点儿浪费了,本来还能更有点意思的,兄妹情嘛。”


这种“重点”才不算什么事啊,老师。


 


讲完了,他拿起了放在桌面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o _ O说怪事,这只是个热身,我老家那儿还有'狐仙拜年'的说法,接下来就是我爷爷讲给我听的老故事了——”


本来的o变成了O,高英杰大张着嘴依旧忙点头——就算他觉得班主任似乎有点儿扯远了。


他可是能肯定一帆也“既不是灵魂,更不是狐仙”的呢。


 


在听了班主任跟他普及了一中午的东北民间传说故事之后,高英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王老师您是天津人吧?”


王杰希愣了愣神,然后道:“我老家确实是天津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


然后,他又听见自己班主任的声音:“这个世界上的怪事挺多的,至于它对你到底有没有害,还是要看你自己感觉。我最后问一次,你觉得这真是什么好事吗?”


“恩。”高英杰回答。


头一次觉得自己平时一脸严肃号称三秒看哭小孩五秒逼死强迫症的班主任也有种八卦又神棍的感觉,但是这种奇妙的不适感在得知对方的祖籍之后又迅速烟消云散。


“原来是地域天赋啊。”在跟老师道别后,走出办公室门的高英杰想。


 


当日晚上,他在公交车上对着乔一帆提起这件事:“今天中午我跟自己班主任一起吃的饭。”


乔一帆倒不像他周围那几个同学,在意的全是“你们俩谁掏的钱!”、“在哪吃吃的啥!”、“好吃吗?”这种问题,他回答:“真的吗?”


“一帆你今天难不成也是——”


“对,午饭还是老师自己做的。”虽然黏糊糊的土豆丝和发柴的鸡肉都不算太好吃。


“我这边也——”


两个人面对面苦笑着,他们知道今天自己的遭遇算是重叠了大半。


乔一帆这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然后抓出“英杰,我这里还有个士力架,你要不要吃?”


“好。”那个迷你士力架现在正躺在高英杰的手心里,他却迟迟不敢拆开。


“你说这个,就像之前的东西一样,要是消失了会怎么样?”半晌后,却是乔一帆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点苦涩。


“怎么……会消失吗!”高英杰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你上次给我的纸条,之后就不见了。”


说完这句话乔一帆也开始沉默,


叶修在吃完饭之后的那始于人与宇宙的关系止于宇宙与人的关系的高谈阔论,至今还在他脑海深处回响盘旋。


 


150亿年前,发生了宇宙大爆炸。这个世界诞生于一颗豌豆之间;


之后的种种,比如说延展又收缩的宇宙外围,比如说坍塌为白矮星的红色恒星,再比如说散逸成为宇宙尘埃的行星物质。隔着我们18300光年的半人马星系,从人类诞生开始就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


它的光芒自万籁俱寂时发出,于人声鼎沸时到达。


宇宙的时间太长,我们的寿命却太短。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安静的时候,宇宙全体都会静静地听着。


 


不过倒是也帮他坚定了一份信心——或许还有勇气。


“下次一起试试看吧。”他提议道。


“试什么?”高英杰似乎不是太懂。


“我们在不同的世界干相同的事情,看看会怎么样吧。”乔一帆解释道。


 


Thetwenty sixth


结果,最后他们约定的事却是在黑板上写字——就好像哪个小学生的玩笑一样。


站在黑板前,想了想,最后高英杰写道:“Thereis a sparrowin my head ——”


他在斟酌,明明心膨胀得像皮球一般一松手便要飞起,却完全不知道之后还能继续写些什么。硬制膏状的长石灰条在黑板上磕着,发出响亮的声音,就像摩尔斯的密电码一样。


这时高英杰抬头看,在窗外的樟树那红与绿交杂且凌乱的颜色里,一只长尾巴的喜鹊也同时扭头,黑色的小眼睛呈现出贝壳一般的光泽。


高英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歪着头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鸟儿扑扇起了翅膀,它飞了起来,融化在了清澈的天空里,只留在身后的蓝灰色的羽毛,随着飘零的红色叶子一起落了下来,就像谁的眼睛轻轻闭上一般。


高英杰也闭上了眼睛,闭上,再睁开。现在他选择什么也不写,一只鸟儿已经足够了。


况且他开始迫不及待地等着放学回家的那趟车了。


 


时针一点一点挪动,活像刺进了谁的胸膛里那般缓慢而坚决。然而,高英杰却又开始犹豫起来。而这种“犹豫”,甚至都将他的情绪带上了一点儿“忧郁”——这两者似乎是相通的。


放学之后,高英杰还是选择主动谈起了他们上个星期的约定。


说实话,他有点儿害怕乔一帆忘记这件几乎算是愚蠢的约定——不过幸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乔一帆立马点头:


“我写了。”他说。


两个人的眼睛对视,分别在那黑色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


“一帆你在黑板上写了什么?”高英杰问他。


“春天来了。”乔一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答。


 


乔一帆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可是等着这一天——这一刻真的来了,在那温柔包围了校园的粉丝薄樱里,他却只能写上了这四个字。小小的,公公整整的四个字温顺得就像黑板上的摆设。


下一堂课正好是物理,叶老师夹着三角板走进来时,先盯着那四个小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课堂上板书的时候特地留了一小块儿地方给它。


“你们应该抬起头看看周围。”快下课时叶老师说。乔一帆顺势抬头,看见了窗外回旋飞舞的鸽子,它们的翅膀将明媚的阳光和柔和的树荫打散又融合,确实是春天的景色。


不知道英杰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他忽然想到,也是在盯着窗外的阳光吗?


 


下课时还有几个人特地上前去看了看,有的咋舌有的只是微笑,稀奇的是并没有人把它给擦了。最后还是他自己晚上做值日时把这一行老调重谈给擦掉的。


“英杰你写的什么?”乔一帆问他。


“没什么。”于是他讲了自己看到的那只鸟,还有停驻他心口的那只不断鸣叫的灰色麻雀。


乔一帆听得很认真,其实说到一半,高英杰自己都感到有点儿厌烦了。一帆不会觉得无聊吧?他有些担心地想着,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乔一帆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似乎正在画着什么。


高英杰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敲击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重击又来了。


乔一帆似乎也是在为自己的分心儿感到不好意思,将那张纸撕了下来,折好,递到高英杰手里,高英杰将纸打开,他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只灰色的鸟儿,0.5自动笔芯描画出来的鸟儿停驻在树梢,不是真的特别像。但是明明已经是晚上还在繁华的街道上,高英杰的耳边却仿佛真的传来了鸟儿的啁啾。


但是这里没有鸟儿,等他们两个下了这辆沟通了时间与空间的公交车,最后这张纸还存在与否,都是个迷。


此时万物静默如迷,他的心尖,那只灰色的鸟儿却颤抖地歌唱,将白玫瑰树最锐利的那颗刺,狠狠插入自己的心尖,豆大的血滴凝结在刺上,仿佛红霞又像红宝石。


然后,天亮了,那只灰色的鸟儿所爱的男孩打开了窗户,盛开的玫瑰花被血染红,正对着他敞开比红宝石更为绚烂的花心。


“春天来了呢。”高英杰喃喃自语道,他接下来的举动自己都感到吃惊——高英杰赫然便是在那张平淡无奇的素描图上亲吻了一下。


“英杰——?”乔一帆似乎也是被吓到了。


“我,我……”高英杰一时也是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这是个玩笑?我只是一时激动?我其实是拿来擦嘴巴的?


种种借口像走马灯一般在在他当机前的大脑里盘旋。心里最隐蔽最柔软的地方此时赫然像螃蟹的壳一般被剥开、被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完蛋了。


要被发现了。


高英杰想。


高英杰喜欢乔一帆,他现在最希望把这份感情告诉那只鸟儿,而不是乔一帆。


 


然后,自己被抱住了——乔一帆抱住了自己。安慰似的的怀抱,两个人错开的面孔让高英杰无法辨别乔一帆此时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侧颊上头发瘙痒的感觉。


“没事的……”他拍着自己的背说,“没事,我理解的。”


这是一个安心得会叫人回忆起自己母亲的拥抱。高英杰一瞬间觉得自己得哭出来了。


但是他来不及这样感慨——面前的人突然就不见了,车厢里沸腾的人声骤然在他的耳边炸响,他站在人群之中,无所适从地像外星来客。


这难道是彻底分开的预兆吗?这种有些恐怖的想法突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小鸟——而那只小鸟,倒在血泊里,已然叫了一整天。


 


Thethirty ninth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春天。


然后两个人就一直没遇到过。


 


乔一帆开始觉得魂不守舍,后来在一次漫长的走神之后被叶修点名让他放学别走去班主任办公室跟自己谈人生。


中午休息时间自己进门时正好遇到之前班上的班主任,他看了乔一帆一眼,没说话。


“王老师好……”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好。


“你好。”王老师点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时,他提点了一句:“叶老师的班确实比我的更加适合你一点,继续保持。”


被夸奖了……只是现在这种状况他根本来不及高兴。


乔一帆苦哈哈地端了个空板凳在叶修旁边坐了下来。


“你最近咋学会开小差了呢,乔一帆同志?”叶修敲着桌子训他,然后低下嗓子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跟你那个跨越时间空间的朋友有关?”


他只能点头。


“最近都没遇到他?”


“你在担心以后再也不能见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他只能点头,不断地点头。


最后叶修像是不愿意再教育他了似的闭了嘴,乔一帆继续在一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自我反省:“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的,叶老师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开小差了,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态度不错,继续保持。”叶修先是肯定了一下,然后继续压着声音说:“我是不会说一个朋友无所谓、以后你还会有很多其他的朋友这种话的。他对你很重要对不对,如果你们要再能见面,记得告诉他你的心情。”


乔一帆抬起头,看见自己班主任眼中的笑意:“上天从来不会为难乖孩子的,你说是不是?”


 


第三十九周,这是他们遇见之后的第三十九次相遇,他们两个再次在车上相遇。


说这里是时间裂缝也好、异度空间也罢,他们现在只想说一句话:


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你要告诉他,你自己的心情……”


乔一帆一直在琢磨这句话,但是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他们住在同一间房子,有着可能相同的老师与同学,但是却永远也不能相见——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的实体与影像。


我应该告诉他些什么?


高英杰在想,乔一帆也在想。


最后他们等来的只是夏天。


就仿佛是在平行世界的时间线里迷路了一般,而本来相交的直线,如今差不多过了相交的那一个点,又不得不分开。


“我喜欢你。”再次遇见时,他们同时说出了那四个字。而这个世界此时也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当足够安静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全宇宙都会静静谛听。


 


车开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一边路过的女孩的裙摆与长发。光影流动仿佛水纹。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气味也消失了,耳朵与鼻子变成了装饰品,只有眼睛还在发挥着作用——


高英杰睁大了眼睛,淡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对面的情形——看着那个名叫乔一帆的男孩仿佛游弋在光的河之中的鱼,淡色的嘴唇最终向他凑来,薄薄的眼皮微微眨动,睫毛颤抖如同飞鸟的羽翼。


然后他也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他们两个的嘴唇就像周一与周日,在那个沉默的午夜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可是,还没等他们再尝到什么其他的滋味,就已经立刻分开,洋甘菊与干草的味道像太阳升起后叶尖的晨露,迅速融化在夏季黄昏的夜晚里。


“那么,就这样,再见了。”


乔一帆对他挥手,高英杰也同样挥手,似乎在大声地对他呼喊着什么,可是他听不见,听不见。


“那列每日都准时到站的公交缓慢地驶出站点,引擎的声音将互相凝望的两个人重新拉回了现实中。


梦境结束了——在两个人的眼中,对方就像小美人鱼中的人鱼公主一般,最终带着幸福的笑容,消融在柔和阳光里。


乔一帆看着这条空荡荡的街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边的街道甚至连车都没有开过,安静得不像城市的街道。


高英杰抬起手挡住了眼前过于耀眼的阳光,一边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是其中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一个。


 


然后,谁也没有再遇见过谁。


 


And……


乔一帆依旧继续一个人上下学。他转了班,在新的班级适应得还不错。


高英杰还是在自己的班上,他依旧是个害羞的人,不过也开始试着变得更有冲劲一点儿。


只是偶尔有时候,他们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如水流动的光影,会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一段经历——就在那一天,他们找到了自己来自不同世界的双生兄弟。


 


现在他的手机里还有那么一段音频。录音转录音最后只剩下了电流的声音。打开时永远只听到干净的白噪声,他就在这白噪声之中中寻找那个人的声音,就像他当时在站台上找他这个人一样。


没有车子开过的声音,没有风声,差不多十分钟的录音除了平缓如水流的电波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像他当时空空荡荡的口袋,那个晚上光裸的脖颈与手指,分别时消失在空气里的洋甘菊气息……以及最后他的生活。


可是,当他听到最后时,却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个古怪的惊喜。


“再见”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遇见时,他对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


也是他们分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似乎连成了圆圈,起始遇上终结,就像星期一连接上了星期天,就像一切的希望里都隐藏着苦涩,一切的绝望里都暗含着甜蜜。


他是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年份,在一辆普普通通地行驶在现在的车上,遇上了一个不普通的人。


那个男孩与他相遇在每一个星期三,并且是他最好的、永远的朋友。


 


Amillennium……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坐在每一个有车与人经过的车站边去“遇见”,最后还会有那么多新生的、不同的面孔先是展露出陌生而羞赧的微笑,然后再说一句“再见”。


而生活还在继续,周一到周日奔跑如常,孤独与浪漫情同手足。


你有自己的星期三男孩吗?


你又是谁的星期三男孩呢?


 


END

杜杜的黑柜子:

双十一过了才画真不应景……这一段老早就想吐糟,人家小两口气氛正好叶神你条棍子别闹!【老叶代表联盟光 [基] 棍 [佬] 团消灭你【不对

[全职/读书笔记?]就,再说说高英杰

Loki's Logic:

就……为了小高胡乱说点啥。可能比较矫情或者用力过猛,但在我眼里就是这样了。
私心占了cp的tag。
手机码的格式各种混乱……能用电脑了再改吧。


如果只有一次机会让我说出一个名字,让谁听到我的话能对他多看一眼多了解一点多喜爱一分,我必然会选择高英杰,就像现在这样。
我想我大概是希望给什么人看到,故事里小高那些也许没有被注意到的地方吧。

这少年至今还没有在荣耀联盟的正式比赛中出场过,但是名气却不比联益中的某些一线选手来得小,对于车前子这种微草的死粉来说那更是熟悉。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五个角色
这里其实重刷时我很在意的。对比一下卢瀚文,小卢还在训练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以与一线选手相当的名气吧?小宋小盖他们也都没有这种待遇,但是小高一次比赛都没出场就这样了。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微草有意无意造成的。而且比较起来小卢年纪小还有犯错的资本和理由……小高承受的压力只会比小卢他们大更多,或者说小高一开始就是被人抬在高处的,万一掉下来只会摔得更惨。

高英杰应了一声,匆忙转了一下视角。他突然觉得肖云应该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此时被人蹂躏的尴尬场面。
——第一百三十章 对手很厉害
肖云太自大,我不喜欢,但对小高来说他是队友。小高是天才又受队长器重,和其他人相处也挑不出骄横或是高冷之类的毛病,本来理应是在小团体中心的位置,但我看到的是小高笨拙地体会和照顾别人的心情,他在努力地让身边的人感到舒服和不尴尬。

直至走到了赛场的中央,迎上了对面比赛台过来的队长王杰希时,高英杰心中的那份惶恐却又是占据了上风。新秀挑战赛中的那些不成文的做法,他当然也是听前辈们说起过。不过队长让他全力,他也就毫不犹豫地出了全力,因为在他的心底里,始终觉得尽全力也不会怎样,他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战胜队长。
结果他偏偏就做到了,此时眼看队长到了跟前,脑中立刻想起了前辈所说的那些不应该,立刻觉得自己是做了很对不起队长的事。在这样一场万众瞩目的比赛中,自己居然把队长给击败了,这这这……
——第三百零四章 肩负起微草的未来
我想击败王杰希时小高的惶恐是很能被理解的。但他惶恐的不是常有的“队长会不会生气”“自己会怎么样”——也就是说和会不会遭受处罚无关,他是真心地觉得自己的做法对不起队长。换而言之他又是在考虑王杰希的心情。这两种不安之间的区别应该是可以被体会到的吧?

“一帆!”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他听出那是高英杰的声音,他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是走得更快了。
——第三百零七章 绚烂的舞台
“一帆!”除了高英杰惊喜地叫了一声以外,其他人都只是斜斜地瞥了两眼。

“嗯嗯。”乔一帆连连点着头,立刻很认真地看起了比赛。心下却是很有一些感激。他很清楚,自己这好友向自己说这些绝不是给他补充他漏掉的剧情那么简单。他是想多说些什么来帮乔一帆分分心。显然刚才那一场失败,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痛快。高英杰是很腼腆的人,那些很直接的安慰话他是说不来的,只好用着这样的方式,有些手忙脚乱地帮乔一帆分散着精神。
——第三百零九章 以下克上
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分心为小高难过了。好友有瞒着自己的秘密,遇到了麻烦和伤心事却拒绝向自己寻求安慰,这时主动伸出手的那个人好心却碰了一鼻子灰,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啊。可是小高就好像根本不会体验到被无视和回避的失落感一样,等小乔回来他还是继续用自己有些拙劣的方式试图安抚对方,明明自己刚才也成了话题也在震动之中——小高是那么那么努力地对别人好,几乎都不在意有没有回应。幸好小乔他还都知道吧……这样的心意要是被辜负我得泪流满面了。

乔一帆房间里,高英杰默默地看着他在收拾着东西。或许他应该上去帮手的,但他却又不想上去帮手。收拾得慢一点,乔一帆至少可以再多耽搁一会不是吗?
——第七百一十七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里必须刷一发高乔了。我也是在这里站稳天使组的。在我的理解里这真的是对非常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心态……就算不能避免分离,能和他一起多待一会儿也好啊,多一秒都好。

高英杰的木恩骑着扫把,很精准地飞到了乔一帆的一寸灰旁边。
“一帆?”高英杰招呼打得有些不敢确定,虽然他们这边早都听到消息。
“嗯······”乔一帆对高英杰也有点歉意,因为自己一声不响地离开,从来没有和这最好的朋友说过自己的打算。
——第八百七十八章 20人团,开组
小乔一直没和小高说过自己的打算,不难猜测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怎么联系。但是过了这么久,小高的在意真是一分一毫都不少啊……而小高也没有因此怨念或者责备过他。可以说是理解和包容,也可以说是单纯到不掺任何杂念的“想对你好”吧……

要论技术比卢瀚文大着3岁的高英杰还是要比卢瀚文更成熟一些,可是要论性格的话,就连微草战队的队长王杰希都亲口感慨:如果高英杰能像卢瀚文那样有锐气,就太好了。
这话当然不是当着高英杰的面说的,只是很不巧,被高英杰暗中听到了。
其实高英杰自己也挺清楚自己的缺陷在哪里的。但问题是,这种性格上的问题,不是自己知道,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
不过高英杰还是想努力尝试一下,他不想辜负前辈对他的期望。
于是高英杰也开始很注意卢瀚文,不说是模仿,只是想学习卢瀚文那种精气神。
——第九百四十五章 有点残暴
一般人遇到这种“别人家孩子”都会有点不服气的吧?特别又是背地里说被听到这样。可是小高是去拼命回报别人的期待的类型啊,他没有怄气而是认真公正地审视自己被提及的不足并尽力去改正,把自己锤炼成更好的模样。他从来没有逃避过挑战,甚至还自己主动去创造挑战的机会,大概是他把这些都看成是锻炼自己所必须的吧。

卢瀚文一看,只能绕走,结果就被高英杰的魔道学者追上,一个斜冲下来,将卢瀚文的剑客扫了个踉跄。
一寸灰自己的冰阵,对自己当然全没影响,大步走着冰阵逼近,接高英杰的攻势,鬼剑三连斩,月光斩、满月斩加鬼斩,将卢瀚文的剑客劈得很遥远。
——第九百四十六章 认真点
这是第一次小高的魔道和小乔的阵鬼合作……小乔换了职业衔接依然能流畅,可以想到小高之前陪小乔练了多少次最终一回都没能派上用场的配合吧……小高的加训可是很多的啊。所以说小高对小乔的关心什么的,才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啊。小高的表达方式很笨拙,也许做的还要更多也不一定有被察觉到。

“感觉怎么样?”王杰希望着站在他面前,刚刚被叶修失败,有一些失神的高英杰。
“好强……”高英杰说,“比我以前见识到的,比我想象到的,还要强。”
“但你还很有年轻,继续努力,终有一天你会超越所有人的。”王杰希说。
“是!”
两年前的高英杰,即使有天才之名,背负着无数人的期待,但是却也不敢有这么大的野心,他一直觉得,能在战队里谋到一席之地,能打上职业比赛,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是俱乐部上下,队长、队友,却都对他报以极高的期待,只是成为队里的一员?不,这远远不够,微草对他的期待,是成为队中的支柱,成为那个在队长王杰希退役以后,扛起微草大旗的人。
自己能做到吗?
目标被强加在身,但是望着那个被称为魔术师的身影,高英杰不只一次这样惶恐地想过。他觉得队长好强,自己怎么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所有人,似乎都比高英杰自己更有信心。高英杰就在这样的不确信中,有些盲从地成长着。直至那一天,第八赛季全明星周末的新秀挑战赛,万众瞩目之下,他居然战胜了他们的队长。
高英杰惊讶,难以置信。但这之后,终于有一个念头开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原来我可以做到。
高英杰开始这样想着。接下来,训练、成长,高英杰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他找到了自信,他认同了自己的可能性,他可以朝着那个曾经觉得不可思议的目标。坚实地迈进。
当赛季,因为出场太少,没有资格参选最佳新秀。但这不重要。第九赛季,高英杰开始成为队中主力,直接站在那个他要去接替、超越的人身边学习、成长、战斗。当赛季,他入选全明星,成为职业圈中顶尖的24位选手之一。
他还没有达到他们队长的高度,但是现在,王杰希却已经又给他了新的目标。
要超越的,是所有人!
而这一次,高英杰没有惊慌,他会朝着这个目标,坚定地努力下去,荣耀之路。是没有止境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磨出一场胜利
说小高废柴的人肯定没有好好看过这一段。小高不是软弱只是没有野心,换句话说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但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丧气话啊,而是这次不行下次加油。他的心性和技术都在成长,也提升着自信不再花时间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给一个目标就能毫不动摇往前走。精神不被打倒又不自满,他必然是能磨练出光彩的。

“用你最舒服、最擅长、最习惯的方式去表现就行了。”王杰希说着。
“可是队长你一直以来所用的,是你最舒服、最擅长、最习惯的方式吗?”高英杰忽然问道。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最有经验的选手
作为接触最多的师徒,小高对王杰希绝对不是只有崇拜和依赖的。他其实足够了解王杰希,也清楚他为战队、为自己的付出与牺牲,也关心他的委屈和疲惫。我想这里也是小高温柔的地方吧,就像是在问队长“累不累”一样,也是提醒他可以的时候要为自己考虑吧……小高是希望自己能为队长分担的啊。

收获了队友的鼓励,高英杰的心思终于渐渐坚定。他背负了这么多的期待,怎么可以让大家一一失望?自己,一定要扛起微草的未来啊!
“上!”频道里高英杰也发出消息,向队友表明了他的心迹,而后,魔道学者木恩,再次起航。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鬼阵连环
到此为止了吗?
视角陷入一片漆黑的高英杰心下有些颓然地想着。
不!
心底里一个声音马上升起,因为他好像又在耳边听到了那句话。
肩负起微草的未来吧!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决定性
依然是微草的未来。微草的未来能压得王杰希放弃魔术师打法,它有多重旁观者未必清。王不留行被击杀之后全队前辈等他指挥……小高的担子真的很沉。对照一下邹远,太多眼睛看着不一定是幸福。但比起高压小高更多的把这句话当精神激励了啊,一次次觉得快不行了一想到“微草的未来”就又像火箭点火一样充满了斗志,根本没有“好累想逃撑不下去”这样。所以我觉得小高其实是非常坚强的孩子,很擅长承受压力转化成动力,不足还是本身的性格有些犹豫不够果敢吧,但就连这个他也在改了……微草的未来肯定能行的好么,不过我私心里还是希望其他前辈多搭把手,不要弄得小高和王杰希一样自己把整个微草扛起来啦……

一帆加油!
高英杰没有叫出声,只是心中默默地鼓励着好友。即便是职业选手这边,因为过分关注两线的战斗而忽略乔一帆举动的人也大有人在。但是高英杰没有。无论场上发生了什么,他都会去留意一眼乔一帆的举动。
就在方锐发出消息的时候,苏沐橙和乔一帆齐齐调头,他本以为乔一帆也是要向那端支援的,却不料最终他是返身冲向了这废料库。
“很出色的判断。”
“相当优秀的大局观。”
高英杰听到身边不断有前辈点评着乔一帆的举动,他为乔一帆感到高兴,为他感到骄傲。
在微草的时候,同期新人的两位总被习惯姓拿来比赛,在高英杰的天才之名下,乔一帆被映照的无比渺小,从一开始,高英杰就拥有乔一帆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是现在,却是乔一帆先一步打到了总决赛,更能在场上有这样出色的表现。
现在,该是我来追逐你所能实现的高度了,希望我们能在这样决赛场上相遇。高英杰心中暗暗想着。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严重的漏人
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所以我那么喜欢小天使组啊。
被比下去没有失落,没有妒忌,想的是你变这么厉害了好开心,该我来追赶你啦。
关注对方的同时也是追逐着彼此共同进步,没有谁停下脚步等谁的意思就是相信对方一定能赶上也相信自己一定配得上。
请允许我多呜——几次吧,呜,呜,小高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好,你们多喜欢他一点啊。

最后……稍微总结一下然后都对小高说吧。
你绝不是像某些人所说的,温室里小心翼翼栽培出来的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娇嫩花朵。你是柔软却又坚韧的草木,背负着所谓的天份与幸运,努力而奋发地生长着。
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你正视每一个人,对他人永远都抱以温柔而不求回报。从不在乎这份心意是被误解被漠视还是被辜负,你始终秉持着善意,照顾着其他人的感受甚至到几乎忘却自己是被如何对待。如此澄净和煦的心境,怎么可以被归入怯意?
“微草的未来”究竟有多少分量,不在局中不可能知晓。那么多目光压在你尚稚嫩的肩头,你却从未抱怨过沉重。一寸期待化为一寸动力,明明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你竟能把它们尽数化为决不言弃的约束。你如此坚强,为何还有人固守懦弱的印象?
从最初起就才能夺目依然谦逊本分,只能说你深知自己还有太多不足,以至于对那些声称你不堪其用的流言蜚语都不曾畏惧——缺陷被指出来,没有说错,应该改掉;别人的优点和长处,汲取过来,虚心学习。压力,离别,败北,恶意,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你。并不是被完全保护不谙世事,却能在一次次看见黑暗面和经受挫折之后保持积极的态度。每一次摔倒过哭泣过依然会爬起来,脚步一次比一次走得更加坚定有力。你也在不断成长,而且将会远比你自己所以为的更优秀。
而你的感情始终如一地纯粹着,指向对方,也指向互相追赶前进的旅途。
高英杰。你最清澈明亮的心是你的武器。它会为了你,和你的前辈们一起,给微草带来最光明的未来。
以及,和你一直注视着的那个人一起,给你们带来最温暖的幸福。

GreenDoll:

小天使抱抱,蹭蹭蹭

看好多的CP14宣傳呀但我無法去哭暈

之前的本都完售了(台灣還有一點點)所以這次的新品只有之前畫的喬&高便籤,5RMB一本,賣剩的就全部寄台灣啦

寄賣在攤位號:Q01

GreenDoll:

給阿山的天使組生賀~

雖然遲到了TvT

還有版的清純圖,一樣背後注意

很甜膩膩

畫完好想吃蛋糕

 

還有之後會換個住,處所以最近有要寄東西給我的人請跟我要新地址呀

真想念之前還能趕稿的日子,最近又被三次元綁架了

 

告解一下。。。

掃黃以後餓得產出了好多的硬盤圖文

連自架站都不敢貼(捂臉

GreenDoll:

[高喬/盧劉]事後抱著果睡的清純圖

是不是特別特別清純(看我CJ的眼睛)

小天使畫風不管怎麼畫都有種清純感,盧劉就是逗比糟糕之感w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