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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毒校园网

【高乔高】没有故事的男同学01

好可爱哦

废柴大狸宛公子:

高中paro,三好学生x体育特长生,非常ooc;


本狸子是个没有青春的老姐姐,so故事相当沉闷无聊。


BGM:单车恋人-后弦




#


暮色四合,清秋的黄昏天色深沉,几缕暗红的残霞在空中铺陈开来,形状像心脏四周的血管。


育林中学的照明工程做得不错,奈何绿化更好,路灯隐匿在树冠里,斑驳投影密密麻麻如交缠的人形。整个校园里只有高三的教学楼还亮着灯,静悄悄地连一丝风都没有,地下停车棚的电灯有些年头了,偶尔闪烁一两下,“嘶嘶”的电流声在半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高英杰弯下身子开锁时不自觉想起某些校园传说。


高一课少并且是没有晚自习的,下午五点便放学了,但是作为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新生代表,高英杰的自觉性毋庸置疑,他总会写完数理化的作业再回家,毕竟在教室里更能集中精神——不过今天作业多了一点,一不小心就快八点了——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被一个拉长的黑影罩住了。


“高英杰?”颤抖着回过头,黑影说话了,清淡温和的嗓音多少让高英杰少了几分紧张感。


 


 


“你是……乔一帆?”高英杰有些不确定,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错。对新生而言,军训是让彼此熟悉起来最快的方式,而他十分确定这个乔一帆没有参加军训;开学尚不足一月,乔一帆在班上的状态可以说是神隐,既没惹事被老师批评过,也没什么出众的成绩引人注意,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安静地呆在那。唯一特别的一点是他每天早自习快结束时才不紧不慢进教室,而老师也没对此表示过什么异议,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高英杰未必知道班上有这号人物。


而乔一帆只“嗯”了一声作为肯定回答,绕过高英杰打开了他身边的自行车,两个人沉默地推着车走出停车棚、沉默地经过教学楼和操场、沉默地到了校门口。


“你往哪边?”高英杰没想到先打破这沉默的是乔一帆,还以为他会一言不发骑上车就走。“东南,你呢?”高英杰反问,便听到对方小声念叨了一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然后笑起来:“我也是那个方向,一起吧”。


从学校到高英杰家要骑半个小时,而乔一帆似乎还要住得更远一些,一路上两人倒是说了不少话,无非是对高中生活习不习惯、哪个老师讲课好之类,至于乔一帆为什么快八点还在学校徘徊,他没有说,高英杰其实挺好奇,但没有问。


 


 


高英杰原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同路,然而缘分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的出人意料,一个星期后怀孕七个月的班主任去休产假,新班主任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换座位,乔一帆成了他的同桌。


因此高英杰对这个文文静静的男生有了更系统全面的了解。


上课偶尔趴在桌上睡觉,其他时候听课则很认真。


下课从来不和别人交谈或者打闹,通常就是在补觉,偶尔会向自己借笔记抄。


每天早上喝一盒脱脂纯牛奶,下午则是一小罐咖啡——但是上课依然会睡觉,显然不是为了提神喝的。


其他时间喝水,去打水的时候会顺便帮自己灌满。


自习课上习惯戴耳机听歌,并且会递给自己一只,拒绝了两次之后也就接受了。然后发现两个人听歌的品味很相似。


下午第三节课时准时消失,有点好奇。


高英杰并没有发现自己对同桌的观察一点点细致起来,自己也潜移默化被影响着,比如笔记做得更工整了,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为了让对方抄得更清楚;比如买牛奶和咖啡的时候会优先考虑乔一帆常喝的牌子;比如听到乔一帆ipod里有而自己没听过的歌回去就会下下来。


同桌半个多月以来他们在单车棚遇到过几次,很自然地一起回家,路上也能说挺多话,但要说关系变得特别好似乎也没有,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安静腼腆的性格吧,高英杰这样想。


 


 


转折发生在十一月上旬,对高中生而言上半学年的盛事无疑是校运会,特别是高一的学生,一个多月未必能让他们完全适应高中生活,为期三天的运动会无异于一个缓冲期。


育林中学有一个颇为不近人情的规定,校运会每个同学都要参加,否则本学年的体育成绩会很难看,于是大家抢着报名,唯恐被分配到没人报的项目当苦力。


高英杰正思索着自己是报五十米接力还是跳远,体育委员过来了,目标是他的同桌:“乔一帆你报个五千米行吗?”


五千米是运动会最让人苦手的项目,历来是采取抓壮丁的方式选人,没想到这次选中了乔一帆,高英杰忙想帮同桌说几句好话,就看到乔一帆笑起来:“好啊”。


咦?我没听错吧?高英杰这样想着,就听到体育委员继续说:“每个人可以报三个单人项目呢”“那就1500和800吧”。


“团体不算在里面”“300和50接力”。


“帆哥真是爽快人!”心满意足的体委转而进攻还在目瞪口呆的高英杰:“学委你就报个铅球吧”,没问他意见就填上名字走了,铅球这种项目,除了体育生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也就是凑个数,算是班委之间的“官官相护”。


高英杰推乔一帆,担心道:“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我去跟体委说说”,他看了看乔一帆,小脸尖下巴、纤细的手腕、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一个字瘦,很像会晕在跑道上的那种人。


乔一帆一笑,两只眼睛弯得像桥:“我没事”。


遭遇校园霸凌不敢反抗的小白兔,高英杰在心里默默摇头,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此外两个人还被分配了一个丢脸光荣的任务,每个班在开幕式方阵上要有个人举班牌,一般默认班花。体育老师在练队列时观察一番,挑选了高英杰和乔一帆担任“护花使者”——站在班花左右、经过主席台还要踢正步敬礼的那种。


因为这届运动会通知来得仓促,只留了一个星期给各班准备,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班主任把所有自习课就挪用来练队列,作为走在最前的班级门面,高英杰和乔一帆更是被要求午休时间也去练正步和配合。


你问班花?班花怕晒。


两个人都是听话的学生,尽管没有人监督,还是很自觉地下了第四节课先练半个小时,等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去吃饭,吃完再练半个小时然后一起回教室休息。大概运动真是男生之间培养友谊的最好方式,几天下来两个人的称呼很自然地成了“英杰”和“一帆”,话题也不再局限于学习了。


 


 


很快到了校运会那天,高英杰的铅球是第一个项目,平平淡淡地扔完,名次都懒得看,却拿过比赛名单——五千米在第一天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不由又担忧地看了乔一帆好几眼,对方倒依旧是淡淡的样子。


很快到了下午,虽是十一月初,天气却反常地有些炎热,高英杰目送乔一帆站到起点,忍不住叹道:“一帆不会有问题吧”。


坐他前面的女生回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你和乔一帆同桌不知道他是校田径队的?”


“什么?!”高英杰跳起来.


“是啊,练长跑,说起来初中的时候在他们学校就挺有名的”女生解释,随即掩口笑道:“学委肯定不关心学习以外的事情吧!”


原来乔一帆是体育生,这样一来不参加军训、迟到早退都有了解释,说实话高英杰之前私下里猜测过,不过他想的是合唱队或者美术生,田径队和他认识的乔一帆画风实在很有些出入。


看来自己对好朋友还是很不熟悉呀,虽然乔一帆一直隐瞒,但是自己也没有问呀。


正自责中,听到发令枪响,五千米没有分组,几十个人挤在跑道上,一开始都分不出来。


乔一帆是在第二圈开始脱颖而出,到了第五圈上已经把第二名甩出一圈有余,同班的女生都开始尖叫,跳得一个比一个起劲,高英杰不得不戴上眼镜挤到最前排。


乔一帆跑步的姿势很标准,步幅适中、节奏轻快、摆臂也不夸张,从班级前经过时还有余裕放慢脚步朝看台挥了挥手,表情依旧是沉静的微笑,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柔,高英杰甚至能看到他有些长的刘海汗湿了贴在额头,突然就想到一个俗气又贴切的形容——追风少年。


 


 


乔一帆不出意料跑了第一,顺便破了校记录,高英杰本来想去终点接人,看到女生们一窝蜂拥了上去便坐在原地没动。


没多久乔一帆被同学们簇拥着回来,他反倒没有太多得色,只是笑容比平时灿烂一点,还是淡淡地笑着坐到高英杰旁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矿泉水。


“有点热”休息一会后乔一帆笑道,高英杰还来不及说什么,前面的女生已经转过身,大叫道:“乔一帆你热就脱衣服啊!”


“对对!”“看看你有几块腹肌!”“快脱!”这个建议得到了女生们的热烈响应,个别特别大胆的甚至试图冲上来。


女生真可怕!高英杰腹诽道,站起身拦在前面,一边回头看乔一帆。


脸上有点发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晒的,神情似乎有点拘谨。


目光往下一点点,露出的胳膊肤色没有脸色白,但依旧是漂亮的蜜糖色,带着一层薄汗显得很健康,肌肉线条精致不夸张;身上的运动背心有点大,乔一帆又是弓着背坐着,现在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简直——高英杰很自觉地移开了目光,转而去拦那些生猛的妹子。


可想而知他拦不住,但及时响起的广播为他解了围,五千米跑的获奖者要去主席台领奖了,乔一帆起身时招呼了一下,高英杰就莫名其妙跟着去了。


领完奖乔一帆说饿,又一起去了小卖部。


 


原以为乔一帆只是想躲开女同学,谁知道他真的买了碗泡面吃起来。


“这才泡一下子怎么吃呀”高英杰本来拿着乔一帆的金牌玩,看到他没到一分钟就揭盖子吃面忍不住皱起眉,他倒没有强迫症一定要满三分钟什么的,只是乔一帆的面很明显还没完全泡开。


“我喜欢吃带生的”乔一帆咽下一口面回答。


“那你吃饭也吃夹生的?”高英杰瞪大眼。


“怎么可能”乔一帆白他一眼,用叉子卷起一些面送到高英杰嘴边,高英杰下意识吃了,发现半生不熟有点硬的泡面确实更好吃。


“初中的时候容易饿,训练中途会偷偷泡面吃,也顾不上烫什么的,毕竟被教练逮到要挨骂,那时候发现方便面没完全泡软的时候最好吃”乔一帆说着又卷了一叉子问高英杰要不要。


“我还是自己买吧”后知后觉的高英杰发现自己被喂了一口面,简直是太尴尬了。


据乔一帆说他平时的饮食是有严格限制的,赶上运动会这几天不训练,后来又吃了冰淇淋、烤肠、辣条、关东煮……不知道看起来这么瘦的人胃口怎么这样好,等他说自己吃饱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半了,而一天的项目差不多在五点前就已经结束。


“回去吧”。


“嗯,先陪我去换一下衣服”。


 


 


高英杰第一次知道原来主席台下面是运动员的更衣室,外面看着不大,倒是五脏俱全,还分了男女,男左女右,“不过一帆你怎么会有钥匙?”


“体育生都有的”乔一帆笑道:“英杰你先坐,我去冲个凉”。


高英杰便选了个板凳坐下,没过多久门又开了,进来三个抹胸短裙的女生,手里拿着彩球,一看就是拉拉队的。


“咦,有新人!”一个女生惊讶道:“你是田径队的吗?还是健美操?”


高英杰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姑娘们尖叫起来,手还指着他身后,回头一看,乔一帆只穿了条运动裤,裸着上身边走边擦头发。


“乔一帆我说多少次了,腹肌不给摸就别现!”三人中最漂亮的那个姑娘扔下彩球恨恨道,高英杰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夭寿了,乔一帆居然真有腹肌,还有侧腹那两条,是叫人鱼线吧?高英杰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腹,感叹人比人气死人,不知道班上的女生看到会鬼叫成什么样子。


 “学姐别闹”当着好友的面被调戏,乔一帆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胡乱把上衣套上。


“这个小朋友是你们田径队的新人吗?”姑娘们转移目标:“看起来很乖啊”。


“不是,是我朋友”。


“男朋友吗?”最漂亮的那个接话很快。


乔一帆只是笑着摇头,显然很适应学姐的辛辣言辞。


没见过世面的高英杰就惨了,耳朵根红得要滴血,头低到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又引得姑娘们一阵起哄。


“害羞了!”“好萌!”


“乔一帆你朋友比你可爱多了”最漂亮的那个姑娘干脆上手捏了捏高英杰的脸:“小学弟认姐姐吗?”


“姐夫在你身后!”乔一帆趁学姐愣神的功夫把高英杰解救出来,在对方的笑骂声中把呆若木鸡的高英杰拉出了更衣室。


 


 


“被漂亮姐姐摸脸的感觉怎么样?”走了老远高英杰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乔一帆忍不住逗他。


“好可怕”高英杰拍着胸口,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一帆你这么问是不是经常被捏脸?”


“不会,她们跑得没我快”乔一帆笑道,高英杰心想这和跑得快有关系吗,一扭头却看到乔一帆的笑容和平时不同,带着几分……狡猾?


“一帆你学坏了”高英杰沉痛道,又问练体育的女生是不是都这么可怕。


“跳健美操的妹子就是这种生态”乔一帆无奈,心想还好高英杰没碰到田径队的女汉子。


高英杰还要追问这种生态是哪种,乔一帆忙打岔:“我看到我的车了,英杰你快去拿你的车”。


高英杰没动,过了好一会才苦笑道:“一帆,我忘了我今天没骑车”,他平时习惯第一个到教室预习功课,赶上校运会自然没这个必要,就坐公交过来了:“抱歉,要不我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


“别,现在肯定很堵车”乔一帆想了想:“要不我载你回去吧”。


这倒是个办法,高英杰考虑了一下,突然觉得还是不行:“你明天还要跑1500和800米吧,骑车带人一定很累,影响发挥怎么办?”又想了想道:“要不,我载你?”


“也行”乔一帆决定不告诉高英杰田径队的训练项目里就有负重跑这一项。


 


“想不到我第一次骑车带人,居然是个男生,真遗憾”高英杰把自行车推出来,感叹道。


“我还是第一次坐单车后座呢,你知足吧”乔一帆坐稳了,伸手弹高英杰后脑勺。


后面多了个一米七几的大男生,又没有带人的经验,高英杰骑得歪歪扭扭的很吃力,乔一帆一开始还抓着后座边沿,到后来不得不抱着他的腰才能保证不掉下去。


花了比平时多几乎一倍的时间到高英杰家,两个人背后都汗湿一大块,一路上几次差点摔跤、被车撞或者撞到人。


“还不如我骑呢,比跑一万米都累”乔一帆吐槽。


“对不起”高英杰低着头,把车还给乔一帆。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乔一帆忙道,想了想又问:“英杰,要不以后我们每天一起回家吧,我差不多训练到七点,你要是有事我也可以等你”。


“好呀!”高英杰笑起来,其实他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没好意思提。


毕竟回家的路这么长,有个人说说话总是好的。



【全职】[乔高乔]半夜凉初透

这个文风真好

反舌鸟:

回老家做清明,凌晨四点下了一场大雨,山路艰阻泥泞得不行,在路上却已是天光明亮的晴天。
 
写一个夏天的故事吧。
 
  
  
半夜凉初透
乔一帆&高英杰
  
   
  
 
    日子一页一页撕下来,一页一页翻过去,微末的绿芽都茁茁抽条成了盛大的枝叶。
 
    蝉太欢快,噪过整个化成斑驳汗渍的夏天。
  
    帝都的夏天今年似被柴火燥了一燥。高英杰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pou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被他推着在泥地里滑翔,汗水不知何时湿到指尖,他反应过来的时候pou和rabbit友谊的小车已经说翻就翻,游戏结束的音效遗憾地连着耳机钻进脑里。他抬手摸了摸脑门,一声降一调的音效弹动着撞向脑壳,眼睛涩涩的,高英杰被糊了一掌的汗。
  
    微草的选手们大多都正值锦时年岁,黄金时期,眼神都蓬勃生光。眼看夏休期收拾收拾东西招呼着都勾肩搭背地走掉,把这一季的汗水眼泪计划着转成大浪一把——被干脆住在微草宿舍留下工作的王杰希抬头一眼吓得收了势。
  
    王杰希把刘小别的默认歌单偷换成亢奋神经的史诗神曲,路过高英杰身边抬手比了个噤声,高英杰当时的心情哦,冷汗从脊梁骨一路凉到天灵盖,觉得这下清醒得能连下十次副本,零容错的程度。
   
    战队的人走了大半,训练室空旷无声。高英杰在休假第一天准点醒来后洗漱好上来推门才想起。
 
    啊,已经是夏休了。
 
    他起得算早,留下的都没来得及在煎梦里翻身,训练室里只有他一人。电源未启,电脑屏幕布着黑,高英杰走到它们之中,像披夜不眠的风,手指擦着桌沿,他是穿行在规划整齐的积木世界里的旅人。过眼处处都觉得有点惊喜。
  
    前一年的夏天空有比今年薄而清一些的蓝色。他们刚刚被从训练营提到候补席,紧张得深夜才浅睡,又兴奋得天一显了光就满血复活。
 
    那时候被前辈问上一两句都会急切得淋漓湿掉后背,候补席们都处在未退的激动里,偶尔的失误大家都笑着调戏,话里却大方地谅解。那还是分不太出颜色的初期——除了高英杰被王杰希的眼神照得有点亮眼。乔一帆坐在他左边,奋斗到云遮不上月。
 
    像所有的小帮派,微草也有人负责途听和布散都市传说。他们这一期赶得巧,正听到了前辈们愁无人说而搁置许久的凌晨训练室惊魂,因为年代久远而编改得用力过度,只有柳非嘴一叫腰一横从椅子上栽下来。
 
    男孩子们连着她的份对微草传说不留情面地捧腹,乔一帆都被煽动得差点跟着前仰后合。结束当天训练的晚上高英杰洗漱完毕,进门被床边坐着玩手机的人吓了一跳。
  
    乔一帆也刚刚洗完澡,恶劣地没有擦干身上水汽的习惯,蹭得高英杰的床单颜色深了一片,睡衣贴着肌肤透出一点少年拉长的削瘦。
 
    高英杰并着他的肩膀坐下,手轻轻压着他划动屏幕的手指:“一帆?”
 
    “你相信吗?”
 
    什么?高英杰眨了眨眼睛,伸手捣乱2048危险的局面,被乔一帆抓住。
 
    “那个,很蹩脚的都市传说……”乔一帆退出游戏界面转过眼睛来,“英杰相信吗……嗯,晚上的训练室会很不一样?”
 
    高英杰被他看得眼睛都笑起来:“一帆都说了很蹩脚啊。”
 
    “你不好奇凌晨的训练室是什么样子吗?”乔一帆实力教唆,“想一想……不开灯,空荡荡走廊上的脚步声,卫生间嘀嗒嘀嗒不停的水声……说不定都……”
 
    他话还没收势,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都传染似的起了一层麻麻的鸡皮疙瘩。
 
    “噫。”
 
    “可以了……”高英杰抖着手拍拍他胳膊,“气氛有了……”
 
    乔一帆往后一仰躺到床上,眼睛照着高英杰和天花板,满是笑,扯上人衣服后摆却都是颤的:“……要不要去看一下?”
 
    高英杰死目。
 
    乔一帆嘿嘿笑了两声抓抓头发,高英杰擦着他肩膀躺下来,他侧过身撑起脸。
 
    “开玩笑的啦……哪里有训练室的钥匙……”
 
    高英杰躺着转过头:“你真的很想去看吗?”
 
    乔一帆怔住:“我说是你就和我去吗?”
 
    “嗯……要不明天起早一点,天没亮就过去看一眼……”
 
    高英杰的声音压得要给热天烧暖的空气吃掉,乔一帆被他捉着胳膊,暑日的余温贴着肌肤蹿进骨子里。
 
    小魔道学者的手指扣着他的衣服,轻轻地颤动。
 
    乔一帆探过去握住他的手指,有笑从喉咙咕噜出声。
 
    他说:“你怕不怕?”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地十指相扣,腻着了掌心。
 
    高英杰被他带得也笑出来:“一帆呢,怕不怕?”
 
    乔一帆设好闹钟,在他身边躺下。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抵着肩膀搭着同一床薄毛巾被,自他们认识起,已经一同经历过了抽筋拔骨的生长痛,北京凛冽入骨的冬和蝉声雀雀的热天,两只笼鸟被无形推来换去,终于凑到一座铁林里,少年面容语态温顺乖巧,内心却早已挣扎着离经叛道。他们把这次的早起当做一场突来的冒险和迟到的旅行,谁都需要一处出口让灵魂脱离陈迹,奔逃呐喊压抑已久的肆意张狂。像此前的数个夜晚他们一被子打着手电商讨战术,画微草的宿舍结构图,算队长的查房时间,找管理钥匙的名单……只为了天亮之前,去看他们正在经历和酝酿着的梦想与未来孕之所在。
 
    只一眼。
 
    不知何故的兴奋突突地蹦着脑筋,乔一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高英杰没动,可是生生睁着眼睛。
 
    困意卷来的时候黑暗薄去一点,他们呼吸着对方的呼吸在逐渐醒来的天光里沉沉睡去。
 
    王杰希上来挨个敲门的时候他们还浮在梦的边缘,软软稠稠的棉花糖在脚底一轻,乔一帆用力一挣就醒了过来,高英杰把他当抱枕搂在怀里,这一下也醒了。
 
    “……嗯?一帆……几点了?”高英杰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往被子里蹭,被乔一帆捞住胳膊。
 
    “很晚了,英杰,”乔一帆摸摸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快起来,今天去不成了,天亮了。”
 
    一夜积淀的兴奋太重,压得半大少年半天醒不过来。
 
    此后训练步入正轨,王杰希的目光更为锋利尖锐,割破方圆十里的空气,漏得训练室寂静无声。高英杰被矮星聚拢,乔一帆却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被调换到了邻着饮水机的角落。


    一天下来训练很累——累得多,乔一帆盯着电脑屏幕眼皮都要相黏。候补席们殿后,也陆陆续续走开,最后他关掉训练软件时,训练室里终于只剩下风鼓动窗帘的声音。
 
    英杰也走了啊。
 
    乔一帆低下头笑笑,关机起身。
 
    有台电脑没关,还放着一件队服外套。谁这么大意?乔一帆往那走过去,拎起衣服想看有没有标记——却只碰到沉沉浮浮不匀的呼吸,暖融融的,小魔道学者伏在桌上,心脏上方的胸腔轻轻地收放。
 
    “……”
 
    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明明知道我还要磨蹭好久,落在最后面,你在等什么呢。
 
    乔一帆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高英杰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头一锁又松,有时抽抽鼻子,嘴唇撅动着要努出什么形状。
 
    乔一帆托着下巴看了他好一阵,训练室的时钟转过下午六点,六点半之后大家就会回来。
 
    他耳朵凑到小魔道学者嘴边,仔细辨了一阵,无意义的梦呓。乔一帆微微弯起眼睛,摸他的耳廓,高英杰呼吸贴着他的,蹭动了一下。
 
    英杰。
 
    英杰英杰英杰英杰。


    你睡着了吗?
 
    不论如何,请拜托暂时睡过去吧,好梦,不要突然睁开眼睛。
 
    乔一帆压了压耳鬓翘起来的头发,顺着眼睛低头下去,轻轻地磨过高英杰小幅张合的嘴唇。
 
    如果能不要醒来就好了……
 
    一瞬就是一辈子。
 
    高英杰加练得晚,洗过澡倒头就熟睡,乔一帆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后来他们也如同当初一被子打手电一样默契,没有再提起夜闯微草训练室的中二梦。
 
    反正北京的夜晚,睡前拉开窗帘也是看得到的吧。
 
    日历一页一页被撕掉,阳光将色素一天一天降减得淡,终于乔一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变得足够透明。
 
    习惯了给大家跑腿拎包,却总改不了遇事先问问高英杰的意见。
  
    知乎匿名板块有人提问,小透明和大神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
  
    乔一帆在编辑框里输入长长一段,然后手指压下back space.
 
    大概目光能丈量的距离还是那个距离,可是你要向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再也不是从前要迈出的步数了。
 
    所以后来叶修提点乔一帆一二——带他杀出血路染红大江南北之后,意欲离开已不是突然。
 
    尽管这个突然在所有人眼里已是必然。
 
    只是没人知晓,也大概懒得猜测他的未来。
 
    高英杰坐在乔一帆床上,只呆呆看着他,一动没动。
 
    也许他应该帮他收拾行李,给他整好领口,告诉他不要乱跑,不要乱来,就像乔一帆只是暂时离开,微草终究还是会给他留下一席。
 
    可是不去帮他,他就能收拾得久一些,多呆一会儿吧。
 
    乔一帆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放到桌面上一一翻看是丢去还是带走,他的手指停在微草官周笔记本上久久没动。
 
     怎么了,高英杰从背后只看见他颤抖的肩膀,怎么了?
 
    一步两步,像要分分毫毫数清楚,高英杰咬着下唇,拖着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乔一帆僵直了几秒,声音哑哑的:“没事,我没哭。”
 
    为了证明他捏着那张边缘缺缺像是撕得用力的纸回过身,高英杰看到他在笑,眼睛弯弯的,可是自己却一口气忽地团在嗓子眼,难受得要弯下腰咳红眼睛。
 
    “你看,你还记得吗?”乔一帆把纸扯平给他看,是一张被汗水模糊的线路图。
 
    高英杰轻轻抽噎了一声,没有眼泪,无端被回忆烫红了双眼。
 
    “记得啊。”他终于嘶哑着声音开口。
 
    记忆在盛放的荼花白茫茫一片中被一句柔软的轻呵再锻,清晰了旧日的眉眼。
 
    梦想和未来如此微薄,在风中被吹得上下翻飞。高英杰抬起手肘挡住眼睛,一帧帧过往却被泪冲压得刺眼明晰,什么啊,他们彻夜难眠的长谈只不过是他手里一张布有难看折痕的烂纸而已,这算什么啊,离开算什么啊。
 
    可是说什么好呢,说什么才有用呢。
 
    高英杰觉得眼前模糊得都抖动起来,他看不见乔一帆的脸,只能向记忆中的方向张开双手。
 
    “一帆。”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潮声中被剥离出来,大浪冲刷礁石,冲天嘈声中一切都被冲刷上岸。
 
    “能不能……”高英杰的嗓子糙得听不清楚,他不合时宜的轻咳,耳畔透进乔一帆微微的笑声。
 
    “能不能……”他说,“一帆,你能不能……”
 
    “好。”
 
    水光溢彩的世界里他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包围,高英杰被他捧起脸,眨眨眼睛,忽就泪水纷然,乔一帆短促地笑了一声,小心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曾经偷偷在厕所隔间里接吻,在温柔舔动对方唇舌的同时还要分神留意压抑喘声。他们吻过眼睛,鼻翼,脸颊。这张嘴同一百万个旧日的恋人接过吻,骂过屈指数的出的粗口,也曾大口拌进微草食堂特供的荷叶饭。
 
    没有人天生擅长什么,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小心翼翼只敢辗转唇间,没有进一步动作,后一次却急切得差点咬到对方舌头。
 
    所幸后来乔一帆已经懂得如何温柔地引导这个吻,而这一次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来得用力和认真,咬牙切齿的认真,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搜刮干净,乔一帆退开的时候他们都匀不了呼吸。


    以往争执过后,没有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看着恋人雾雾的眼睛和泛红的嘴唇什么谴责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如果有,就再吻一次。
 
    他们的恋爱开始得十分简单,而且年轻得有些幼稚,以至于太过干净可爱。
 
    也太过用力明白。
 
    乔一帆将那张纸留在桌上,把行李箱拉起来,高英杰默默走在他右侧,和他走到楼下。
 
    “走了哦。”乔一帆冲他笑了一下。
 
    “好,”高英杰点点头,上前抱住他,“加油。”
 
    他问:“你要去哪里啊?”
 
    乔一帆:“先找个网吧上网吧。”
 
    “哦。”
 
    再见。
 
    他们背身离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其实有时候高英杰想起来也觉得蛮有意思的,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十分自然。
 
    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人先开口说一句告白,分开的时候,也没有人说一句再见。恋爱和失恋,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时间到了,就这么走吧。
 
    所以在作息尚未颓废的夏休第一天,高英杰推开训练室的门,心里涌动的,已经是不相干的惊喜了。
 
    奇怪的是,他也没有太多的冲动和感动,好像这只是一场赴约,为的是若干年后姗姗来迟的一个拥抱。
 
    天色未亮,淡淡的紫色缓慢地流动,仿佛室内奔涌的几支清澈河流。高英杰坐到以前乔一帆角落的位置上,听见嘈嘈的水声,流进诗里。
 
    虽然是夏天,清晨却还是带寒,高英杰正了正领子,忽然觉得好困。
 
    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着的,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高英杰揉揉眼睛坐起来了,搭在背上的衣服滑掉,他吓了一跳,以为微草传说一半真,食堂永远没有新鲜田螺,这里居然有位田螺姑娘。
 
    王杰希转着笔看他,高英杰头皮一炸,“队、队长……”
 
    王杰希说:“你不回家吗?”
 
    高英杰小声问:“队长不回家吗?”
 
    王杰希轻咳一声:“为了微草要工作的。”
 
    高英杰轻轻点头:“我和家里人……说过了,留、留下来多练习……”


    王杰希手上的笔一顿:“哦,你饿不饿?”


    听起来语调很轻,似乎心情很好,高英杰小声诚恳道:“不是很饿,但是热……”
 
    王杰希打开钱包把二十块钱递给他:“下楼去买些冰棍上来。”
 
    小卖部的老板不是荣耀粉丝,但坐在微草俱乐部对面,也是半个天然的微草粉。
 
    联盟最近为了宣传,不知怎么打进的央视内部。队员们在食堂吃饭时电视一遍一遍地插空播荣耀的宣传片,看得微草队员们尴尬癌都犯了。小卖部老板瞅着高英杰眼熟,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哎哟喂了不得了,这不是咱天朝帝都战队的天才选手吗?
 
    高英杰拉开冰柜,手上迅速染了一层水汽,他数着数挑老北京和小布丁,被小卖部老板炙热的目光烤得手都抖起来。
 
    小卖部老板表达了殷切期望,就拉着这半大孩子问长问短,高英杰窘得想跑,脚下移不开,元神此刻早已天外。
 
    训练营里的那一年夏天乔一帆和他跑出来买冰棍,高英杰拿了三色杯,乔一帆点指点囡囡决定不了是可爱多还是碎冰冰,最后被高英杰一个硬币的正反妥协。
 
    乔一帆把碎冰冰分成两半,递给高英杰,高英杰想要他手里的另一半。
 
    乔一帆拒绝:“你先给我吃你的三色杯。”
 
    那天可能气氛太好,高英杰心情太过放松,含着草莓味不受控制地吻了他。乔一帆登时僵了,可是没有推开,迟疑片刻后伸手拉近了距离,他们站在浓荫蔼蔼的公交车灯箱后面温柔地亲吻对方凉凉的嘴唇。
 
    帝都早晨温柔的阳光里,心脏簌簌地生出新绿的叶子,撑开了热烈的夏天。
 
    刘小别是北京人,他吃完早饭出去买新耳机经过微草俱乐部顺便解救了高英杰,顺走一支小布丁。
 
    高英杰被他揽了肩膀带出一段路才回神,刘小别撕了包装吃上,声音糊糊的:“在想什么?”
 
    高英杰低下头笑:“谢谢小别哥……也没什么啦……”
 
    一放假日子就飞快,转眼夏休期去了一半,高英杰洗完头正用吹风机吹头发,手机忽然在桌面上欢快地响动起来。
 
    是乔一帆的短信。
 
    自从他离开,也有一年。他们断断续续有过几次联系,也没谁提分手, 不尴不尬, 反而有点想念。
 
    高英杰没来由地有点紧张,手忍不住搓了搓衣服下摆,又搓了搓衣服下摆,才敢点开来看。
 
    「北京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啊,延时了一年吗。


    高英杰心情有些微妙地走到窗边,望着人来人往给乔一帆编辑短信。
 
    人来人往,车流涌动,万彩霓虹,盛大美丽。
 
    乔一帆的回复很快跳出来。
 
    「微草呢?夜晚怎样?」
 
    高英杰探头下去扫视一周:“夜晚……”
 
    他猛然怔住,宿舍楼下头发修得贴贴的男孩子正在玩手机,月光将他染上一层模糊甜蜜的光晕。
 
    高英杰用力咽下口水,心脏砰然有力地在胸腔里鼓动起来。
 
    男孩子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笑着朝高英杰招了招手,高英杰忍不住被他带得也笑起来,挥挥手。
 
    手机有新短信,高英杰低头去看,乔一帆。
 
    「今晚月色很美。」
   
  
  
fin.


*化用《你被写在我的歌里》“ 而你像/流进诗里的嘈嘈水声 ”

【全职】[乔高乔]半夜凉初透

反舌鸟:

回老家做清明,凌晨四点下了一场大雨,山路艰阻泥泞得不行,在路上却已是天光明亮的晴天。
 
写一个夏天的故事吧。
 
  
  
半夜凉初透
乔一帆&高英杰
  
   
  
 
    日子一页一页撕下来,一页一页翻过去,微末的绿芽都茁茁抽条成了盛大的枝叶。
 
    蝉太欢快,噪过整个化成斑驳汗渍的夏天。
  
    帝都的夏天今年似被柴火燥了一燥。高英杰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pou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被他推着在泥地里滑翔,汗水不知何时湿到指尖,他反应过来的时候pou和rabbit友谊的小车已经说翻就翻,游戏结束的音效遗憾地连着耳机钻进脑里。他抬手摸了摸脑门,一声降一调的音效弹动着撞向脑壳,眼睛涩涩的,高英杰被糊了一掌的汗。
  
    微草的选手们大多都正值锦时年岁,黄金时期,眼神都蓬勃生光。眼看夏休期收拾收拾东西招呼着都勾肩搭背地走掉,把这一季的汗水眼泪计划着转成大浪一把——被干脆住在微草宿舍留下工作的王杰希抬头一眼吓得收了势。
  
    王杰希把刘小别的默认歌单偷换成亢奋神经的史诗神曲,路过高英杰身边抬手比了个噤声,高英杰当时的心情哦,冷汗从脊梁骨一路凉到天灵盖,觉得这下清醒得能连下十次副本,零容错的程度。
   
    战队的人走了大半,训练室空旷无声。高英杰在休假第一天准点醒来后洗漱好上来推门才想起。
 
    啊,已经是夏休了。
 
    他起得算早,留下的都没来得及在煎梦里翻身,训练室里只有他一人。电源未启,电脑屏幕布着黑,高英杰走到它们之中,像披夜不眠的风,手指擦着桌沿,他是穿行在规划整齐的积木世界里的旅人。过眼处处都觉得有点惊喜。
  
    前一年的夏天空有比今年薄而清一些的蓝色。他们刚刚被从训练营提到候补席,紧张得深夜才浅睡,又兴奋得天一显了光就满血复活。
 
    那时候被前辈问上一两句都会急切得淋漓湿掉后背,候补席们都处在未退的激动里,偶尔的失误大家都笑着调戏,话里却大方地谅解。那还是分不太出颜色的初期——除了高英杰被王杰希的眼神照得有点亮眼。乔一帆坐在他左边,奋斗到云遮不上月。
 
    像所有的小帮派,微草也有人负责途听和布散都市传说。他们这一期赶得巧,正听到了前辈们愁无人说而搁置许久的凌晨训练室惊魂,因为年代久远而编改得用力过度,只有柳非嘴一叫腰一横从椅子上栽下来。
 
    男孩子们连着她的份对微草传说不留情面地捧腹,乔一帆都被煽动得差点跟着前仰后合。结束当天训练的晚上高英杰洗漱完毕,进门被床边坐着玩手机的人吓了一跳。
  
    乔一帆也刚刚洗完澡,恶劣地没有擦干身上水汽的习惯,蹭得高英杰的床单颜色深了一片,睡衣贴着肌肤透出一点少年拉长的削瘦。
 
    高英杰并着他的肩膀坐下,手轻轻压着他划动屏幕的手指:“一帆?”
 
    “你相信吗?”
 
    什么?高英杰眨了眨眼睛,伸手捣乱2048危险的局面,被乔一帆抓住。
 
    “那个,很蹩脚的都市传说……”乔一帆退出游戏界面转过眼睛来,“英杰相信吗……嗯,晚上的训练室会很不一样?”
 
    高英杰被他看得眼睛都笑起来:“一帆都说了很蹩脚啊。”
 
    “你不好奇凌晨的训练室是什么样子吗?”乔一帆实力教唆,“想一想……不开灯,空荡荡走廊上的脚步声,卫生间嘀嗒嘀嗒不停的水声……说不定都……”
 
    他话还没收势,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都传染似的起了一层麻麻的鸡皮疙瘩。
 
    “噫。”
 
    “可以了……”高英杰抖着手拍拍他胳膊,“气氛有了……”
 
    乔一帆往后一仰躺到床上,眼睛照着高英杰和天花板,满是笑,扯上人衣服后摆却都是颤的:“……要不要去看一下?”
 
    高英杰死目。
 
    乔一帆嘿嘿笑了两声抓抓头发,高英杰擦着他肩膀躺下来,他侧过身撑起脸。
 
    “开玩笑的啦……哪里有训练室的钥匙……”
 
    高英杰躺着转过头:“你真的很想去看吗?”
 
    乔一帆怔住:“我说是你就和我去吗?”
 
    “嗯……要不明天起早一点,天没亮就过去看一眼……”
 
    高英杰的声音压得要给热天烧暖的空气吃掉,乔一帆被他捉着胳膊,暑日的余温贴着肌肤蹿进骨子里。
 
    小魔道学者的手指扣着他的衣服,轻轻地颤动。
 
    乔一帆探过去握住他的手指,有笑从喉咙咕噜出声。
 
    他说:“你怕不怕?”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地十指相扣,腻着了掌心。
 
    高英杰被他带得也笑出来:“一帆呢,怕不怕?”
 
    乔一帆设好闹钟,在他身边躺下。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抵着肩膀搭着同一床薄毛巾被,自他们认识起,已经一同经历过了抽筋拔骨的生长痛,北京凛冽入骨的冬和蝉声雀雀的热天,两只笼鸟被无形推来换去,终于凑到一座铁林里,少年面容语态温顺乖巧,内心却早已挣扎着离经叛道。他们把这次的早起当做一场突来的冒险和迟到的旅行,谁都需要一处出口让灵魂脱离陈迹,奔逃呐喊压抑已久的肆意张狂。像此前的数个夜晚他们一被子打着手电商讨战术,画微草的宿舍结构图,算队长的查房时间,找管理钥匙的名单……只为了天亮之前,去看他们正在经历和酝酿着的梦想与未来孕之所在。
 
    只一眼。
 
    不知何故的兴奋突突地蹦着脑筋,乔一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高英杰没动,可是生生睁着眼睛。
 
    困意卷来的时候黑暗薄去一点,他们呼吸着对方的呼吸在逐渐醒来的天光里沉沉睡去。
 
    王杰希上来挨个敲门的时候他们还浮在梦的边缘,软软稠稠的棉花糖在脚底一轻,乔一帆用力一挣就醒了过来,高英杰把他当抱枕搂在怀里,这一下也醒了。
 
    “……嗯?一帆……几点了?”高英杰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往被子里蹭,被乔一帆捞住胳膊。
 
    “很晚了,英杰,”乔一帆摸摸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快起来,今天去不成了,天亮了。”
 
    一夜积淀的兴奋太重,压得半大少年半天醒不过来。
 
    此后训练步入正轨,王杰希的目光更为锋利尖锐,割破方圆十里的空气,漏得训练室寂静无声。高英杰被矮星聚拢,乔一帆却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被调换到了邻着饮水机的角落。


    一天下来训练很累——累得多,乔一帆盯着电脑屏幕眼皮都要相黏。候补席们殿后,也陆陆续续走开,最后他关掉训练软件时,训练室里终于只剩下风鼓动窗帘的声音。
 
    英杰也走了啊。
 
    乔一帆低下头笑笑,关机起身。
 
    有台电脑没关,还放着一件队服外套。谁这么大意?乔一帆往那走过去,拎起衣服想看有没有标记——却只碰到沉沉浮浮不匀的呼吸,暖融融的,小魔道学者伏在桌上,心脏上方的胸腔轻轻地收放。
 
    “……”
 
    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明明知道我还要磨蹭好久,落在最后面,你在等什么呢。
 
    乔一帆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高英杰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头一锁又松,有时抽抽鼻子,嘴唇撅动着要努出什么形状。
 
    乔一帆托着下巴看了他好一阵,训练室的时钟转过下午六点,六点半之后大家就会回来。
 
    他耳朵凑到小魔道学者嘴边,仔细辨了一阵,无意义的梦呓。乔一帆微微弯起眼睛,摸他的耳廓,高英杰呼吸贴着他的,蹭动了一下。
 
    英杰。
 
    英杰英杰英杰英杰。


    你睡着了吗?
 
    不论如何,请拜托暂时睡过去吧,好梦,不要突然睁开眼睛。
 
    乔一帆压了压耳鬓翘起来的头发,顺着眼睛低头下去,轻轻地磨过高英杰小幅张合的嘴唇。
 
    如果能不要醒来就好了……
 
    一瞬就是一辈子。
 
    高英杰加练得晚,洗过澡倒头就熟睡,乔一帆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后来他们也如同当初一被子打手电一样默契,没有再提起夜闯微草训练室的中二梦。
 
    反正北京的夜晚,睡前拉开窗帘也是看得到的吧。
 
    日历一页一页被撕掉,阳光将色素一天一天降减得淡,终于乔一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变得足够透明。
 
    习惯了给大家跑腿拎包,却总改不了遇事先问问高英杰的意见。
  
    知乎匿名板块有人提问,小透明和大神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
  
    乔一帆在编辑框里输入长长一段,然后手指压下back space.
 
    大概目光能丈量的距离还是那个距离,可是你要向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再也不是从前要迈出的步数了。
 
    所以后来叶修提点乔一帆一二——带他杀出血路染红大江南北之后,意欲离开已不是突然。
 
    尽管这个突然在所有人眼里已是必然。
 
    只是没人知晓,也大概懒得猜测他的未来。
 
    高英杰坐在乔一帆床上,只呆呆看着他,一动没动。
 
    也许他应该帮他收拾行李,给他整好领口,告诉他不要乱跑,不要乱来,就像乔一帆只是暂时离开,微草终究还是会给他留下一席。
 
    可是不去帮他,他就能收拾得久一些,多呆一会儿吧。
 
    乔一帆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放到桌面上一一翻看是丢去还是带走,他的手指停在微草官周笔记本上久久没动。
 
     怎么了,高英杰从背后只看见他颤抖的肩膀,怎么了?
 
    一步两步,像要分分毫毫数清楚,高英杰咬着下唇,拖着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乔一帆僵直了几秒,声音哑哑的:“没事,我没哭。”
 
    为了证明他捏着那张边缘缺缺像是撕得用力的纸回过身,高英杰看到他在笑,眼睛弯弯的,可是自己却一口气忽地团在嗓子眼,难受得要弯下腰咳红眼睛。
 
    “你看,你还记得吗?”乔一帆把纸扯平给他看,是一张被汗水模糊的线路图。
 
    高英杰轻轻抽噎了一声,没有眼泪,无端被回忆烫红了双眼。
 
    “记得啊。”他终于嘶哑着声音开口。
 
    记忆在盛放的荼花白茫茫一片中被一句柔软的轻呵再锻,清晰了旧日的眉眼。
 
    梦想和未来如此微薄,在风中被吹得上下翻飞。高英杰抬起手肘挡住眼睛,一帧帧过往却被泪冲压得刺眼明晰,什么啊,他们彻夜难眠的长谈只不过是他手里一张布有难看折痕的烂纸而已,这算什么啊,离开算什么啊。
 
    可是说什么好呢,说什么才有用呢。
 
    高英杰觉得眼前模糊得都抖动起来,他看不见乔一帆的脸,只能向记忆中的方向张开双手。
 
    “一帆。”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潮声中被剥离出来,大浪冲刷礁石,冲天嘈声中一切都被冲刷上岸。
 
    “能不能……”高英杰的嗓子糙得听不清楚,他不合时宜的轻咳,耳畔透进乔一帆微微的笑声。
 
    “能不能……”他说,“一帆,你能不能……”
 
    “好。”
 
    水光溢彩的世界里他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包围,高英杰被他捧起脸,眨眨眼睛,忽就泪水纷然,乔一帆短促地笑了一声,小心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曾经偷偷在厕所隔间里接吻,在温柔舔动对方唇舌的同时还要分神留意压抑喘声。他们吻过眼睛,鼻翼,脸颊。这张嘴同一百万个旧日的恋人接过吻,骂过屈指数的出的粗口,也曾大口拌进微草食堂特供的荷叶饭。
 
    没有人天生擅长什么,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小心翼翼只敢辗转唇间,没有进一步动作,后一次却急切得差点咬到对方舌头。
 
    所幸后来乔一帆已经懂得如何温柔地引导这个吻,而这一次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来得用力和认真,咬牙切齿的认真,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搜刮干净,乔一帆退开的时候他们都匀不了呼吸。


    以往争执过后,没有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看着恋人雾雾的眼睛和泛红的嘴唇什么谴责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如果有,就再吻一次。
 
    他们的恋爱开始得十分简单,而且年轻得有些幼稚,以至于太过干净可爱。
 
    也太过用力明白。
 
    乔一帆将那张纸留在桌上,把行李箱拉起来,高英杰默默走在他右侧,和他走到楼下。
 
    “走了哦。”乔一帆冲他笑了一下。
 
    “好,”高英杰点点头,上前抱住他,“加油。”
 
    他问:“你要去哪里啊?”
 
    乔一帆:“先找个网吧上网吧。”
 
    “哦。”
 
    再见。
 
    他们背身离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其实有时候高英杰想起来也觉得蛮有意思的,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十分自然。
 
    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人先开口说一句告白,分开的时候,也没有人说一句再见。恋爱和失恋,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时间到了,就这么走吧。
 
    所以在作息尚未颓废的夏休第一天,高英杰推开训练室的门,心里涌动的,已经是不相干的惊喜了。
 
    奇怪的是,他也没有太多的冲动和感动,好像这只是一场赴约,为的是若干年后姗姗来迟的一个拥抱。
 
    天色未亮,淡淡的紫色缓慢地流动,仿佛室内奔涌的几支清澈河流。高英杰坐到以前乔一帆角落的位置上,听见嘈嘈的水声,流进诗里。
 
    虽然是夏天,清晨却还是带寒,高英杰正了正领子,忽然觉得好困。
 
    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着的,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高英杰揉揉眼睛坐起来了,搭在背上的衣服滑掉,他吓了一跳,以为微草传说一半真,食堂永远没有新鲜田螺,这里居然有位田螺姑娘。
 
    王杰希转着笔看他,高英杰头皮一炸,“队、队长……”
 
    王杰希说:“你不回家吗?”
 
    高英杰小声问:“队长不回家吗?”
 
    王杰希轻咳一声:“为了微草要工作的。”
 
    高英杰轻轻点头:“我和家里人……说过了,留、留下来多练习……”


    王杰希手上的笔一顿:“哦,你饿不饿?”


    听起来语调很轻,似乎心情很好,高英杰小声诚恳道:“不是很饿,但是热……”
 
    王杰希打开钱包把二十块钱递给他:“下楼去买些冰棍上来。”
 
    小卖部的老板不是荣耀粉丝,但坐在微草俱乐部对面,也是半个天然的微草粉。
 
    联盟最近为了宣传,不知怎么打进的央视内部。队员们在食堂吃饭时电视一遍一遍地插空播荣耀的宣传片,看得微草队员们尴尬癌都犯了。小卖部老板瞅着高英杰眼熟,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哎哟喂了不得了,这不是咱天朝帝都战队的天才选手吗?
 
    高英杰拉开冰柜,手上迅速染了一层水汽,他数着数挑老北京和小布丁,被小卖部老板炙热的目光烤得手都抖起来。
 
    小卖部老板表达了殷切期望,就拉着这半大孩子问长问短,高英杰窘得想跑,脚下移不开,元神此刻早已天外。
 
    训练营里的那一年夏天乔一帆和他跑出来买冰棍,高英杰拿了三色杯,乔一帆点指点囡囡决定不了是可爱多还是碎冰冰,最后被高英杰一个硬币的正反妥协。
 
    乔一帆把碎冰冰分成两半,递给高英杰,高英杰想要他手里的另一半。
 
    乔一帆拒绝:“你先给我吃你的三色杯。”
 
    那天可能气氛太好,高英杰心情太过放松,含着草莓味不受控制地吻了他。乔一帆登时僵了,可是没有推开,迟疑片刻后伸手拉近了距离,他们站在浓荫蔼蔼的公交车灯箱后面温柔地亲吻对方凉凉的嘴唇。
 
    帝都早晨温柔的阳光里,心脏簌簌地生出新绿的叶子,撑开了热烈的夏天。
 
    刘小别是北京人,他吃完早饭出去买新耳机经过微草俱乐部顺便解救了高英杰,顺走一支小布丁。
 
    高英杰被他揽了肩膀带出一段路才回神,刘小别撕了包装吃上,声音糊糊的:“在想什么?”
 
    高英杰低下头笑:“谢谢小别哥……也没什么啦……”
 
    一放假日子就飞快,转眼夏休期去了一半,高英杰洗完头正用吹风机吹头发,手机忽然在桌面上欢快地响动起来。
 
    是乔一帆的短信。
 
    自从他离开,也有一年。他们断断续续有过几次联系,也没谁提分手, 不尴不尬, 反而有点想念。
 
    高英杰没来由地有点紧张,手忍不住搓了搓衣服下摆,又搓了搓衣服下摆,才敢点开来看。
 
    「北京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啊,延时了一年吗。


    高英杰心情有些微妙地走到窗边,望着人来人往给乔一帆编辑短信。
 
    人来人往,车流涌动,万彩霓虹,盛大美丽。
 
    乔一帆的回复很快跳出来。
 
    「微草呢?夜晚怎样?」
 
    高英杰探头下去扫视一周:“夜晚……”
 
    他猛然怔住,宿舍楼下头发修得贴贴的男孩子正在玩手机,月光将他染上一层模糊甜蜜的光晕。
 
    高英杰用力咽下口水,心脏砰然有力地在胸腔里鼓动起来。
 
    男孩子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笑着朝高英杰招了招手,高英杰忍不住被他带得也笑起来,挥挥手。
 
    手机有新短信,高英杰低头去看,乔一帆。
 
    「今晚月色很美。」
   
  
  
fin.


*化用《你被写在我的歌里》“ 而你像/流进诗里的嘈嘈水声 ”

☜就是这个人:

我终于把这张点图画完啦wwww(真是拖了好久哦...但是我一直记得哦><

早就想好构图却没动笔><终于!

又可以快乐的继续玩点图了TLT

品行不正:

最近过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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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小天使

抱歉,我实在文艺不起来o<-<

【全职高手】【乔高乔无差】姜饼小人如何与小杯糕做朋友(更新TB链接)

雨中曲:

乔高乔无差本《The celestial》收录内容,TB地址见:http://item.taobao.com/item.htm?spm=0.0.0.0.FeW65V&id=39337678960&qq-pf-to=pcqq.c2c


6月7日通贩。


------------------------------------


1


也许是从前,也许是未来,也许就是在你这条的拐角,也许远在对岸的边缘,总之——有这么一个村庄。


这个村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要是数着数迈开腿向前的话,999个步子便能从村子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沿途他会路过这个村子所有的商店,百花花店的门口总是摆满今天新摘的鲜花,雷霆玩具店的老板永远会随手派发一记自己新开发的小玩意,当然,很少有孩子会去铁匠铺。


说完了他们最喜欢与最讨厌的地方,剩下的则是最最喜欢的地方了:兴欣与微草。


要说这两家店铺,那可是这个村庄里最神奇的两处地方了,而同时,自然也可以说,两边的店主王杰希和叶修是这个村庄里最神奇的两个人了——只可惜他们的神奇都被放错了地方,神奇自然就变成了奇怪。


 


首先来讲讲王杰希吧。你如果真要把他的营业范围全部写下来的话,那会是“微草蛋糕饼干作坊、魔法道具店、中药铺与植物园”,要把这么长一个名字打成招牌挂在门顶上,就算是东边的霸图铁匠铺的大师傅也会沉下他那张本不能更沉的脸来。所以王杰希干脆只留下了两个字:微草。


这两个字做成了树叶与嫩芽的形状,像一面铁做的旗帜垂在了门边,你若是推开旋转的镶嵌式琉璃大门,它就会像真正的枝叶一般在铜铃铛的声响中飘舞。


然后就是某一个特殊的下雪的晚上,微草的招牌飘动得格外奇怪——因为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用带兜帽的毛皮斗篷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淡黄色眼睛的家伙。


 


“啊啊,真是太冷了。大眼,你这里还有吃的吗?”那个人一进门便霸占了炉火边最暖和的位置,他只顾着搓着手暖和自己,问话的时候甚至头也不抬。


年底将至,王杰希这时候还忙着复核实物凭证与账面记录是否一一对应呢,但是他耳朵可是像往常一般竖得很尖的。


他也同样头也不抬地回答:


“自己看展示柜,有什么就卖什么。”


“啧,真是冷淡。”那个人最后站了起来,最终脱下毛皮斗篷挂在了炉火前面的圣诞树树杈上。这时我们才能看清他的脸孔。同时掺杂着成年人的狡黠与儿童似的专注,总之那是一张很难分清楚年纪的脸。


这个人绕着整个微草店转了两三圈,最后总算停了下来。


“我要这个。”他敲敲柜台,玻璃隔板下面的蛋糕盘上摆着圣诞节常见的木柴蛋糕,切开的表面上布满一圈又一圈的环形纹路,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


王杰希抬起头向他那边扫了一眼,报了个数字。


“这么贵,你开玩笑吗?还有没有国际共产主义精神了?总之,大眼,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便宜点。”那个男人听了价格就拍桌子起来呐喊。


“这里没有镰刀与铁锤,总之对不起,你还是去找你的老朋友去吧,叶修。”王杰希回答,“村口韩师傅会收留你的。”


“原来你是真的恨我,大眼,我早该知道。”名叫叶修的男人听了似乎也不会生气,他继续笑眯眯地围着那几个半空的柜台转,然后他看见了铁盘子上剩下的最后几块圣诞小点心。


“小杯糕看上去不错。”叶修点评道。


“多谢夸奖,但是——这个不卖。”王杰希说。那是最后一个小蛋糕了,他才不愿意把它给卖出去。


 


“其实我也没准备买它。”叶修最后指了指小杯糕旁边的将饼小人,“那就这块饼干了。”


王杰希这次总算是抬起头正眼看人了。他说:“叶修,你可看好了,这块饼干烤糊了。”


“我看得出来。”


“而且它在端出炉子的时候还被猫舔掉了糖霜。”


“这个我也知道。”


“那你干嘛还买?”王杰希一副“你到底准备玩什么花样”的表情。


听了问话,叶修爽朗地一笑:“这还用说吗?你看看这可怜巴巴的小饼干,不觉得心生怜爱吗?而且——”


“还有哥现在这不是正穷着吗?”


微草店门口的招牌与铜铃铛再次迎风招展叮当作响,披着毛皮斗篷的男人带着那块最后的小饼干走出了暖烘烘的蛋糕房,他的口袋并没有因为这块烤糊的姜饼人而变得鼓鼓囊囊。


 


王杰希在想别的事,有好几件,复杂的比如今年的financial statement,简单的比如刚刚走出店门口的男人。


所有人都会喜欢顶着翻糖星星与钢珠糖的小杯糕,但是很少有人会喜欢一个微微烤糊了的、糖霜纽扣被猫舔掉了的姜饼小人。


所以王杰希看着身后怯生生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帮他把头顶上的糖霜小星星弄掉。


而另一边,叶修看着自己身边骤然多出来的、只穿着薄衬衣还光着脚的男孩子再摸摸看自己重新瘪下去的口袋,也只能说:


“好了,现在我可是连姜饼小人都没得吃的啦。”


“对不起……”男孩子低下头捏着衬衣的下摆,他的衬衣少了最后一颗扣子。


“干嘛说对不起?”


叶修也只是一笑,一边取了斗篷盖在姜饼小男孩身上说:“别在意,我带你去吃好东西去。”


他当然记得自己没有钱,姜饼小人也记得,但是谁又会在意呢?反正,那天晚上,叶修带着一个还带着生姜与糖冷冷的味道的小男孩去了还是旅馆的兴欣。


 


第二天下午,一向雷厉风行的陈果女士就把旅馆的“Inn”招牌取了下来,单独留下了懒洋洋的“兴欣”二字。


第三天新招牌又送了过来,据说那一日过来送货的韩师傅脸色格外可怕,等他钉完招牌,一低头只看见身后地上一大片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从钱包到饼干都有。一地狼藉正中间站着个好死不死像只蓝毛虫一样抽烟管的叶修——自然现在不能这样叫他了,他现在可是XingxinCrop的CEO。


第四天,装修完毕(其实也就是换了个招牌)的兴欣实业有限公司重新开张了,外敌来的旅人在门口晃悠了好久,最后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就看着屋内多出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笼着手一边烤火一边瞌睡,小的则是站在柜台后面的小矮凳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请问这里是——”他左右张望了半天,最后说出了那个词——


“兴欣旅馆吗?”


2


答案自然只有一个——是的、当然、没错,类似的词有很多,总之随你的爱好。


借着这偌大小镇唯一一家旅馆往来人流的东风,叶修给老板娘陈果添置的副业开展得可谓如火如荼,这个小镇上的其他居民也逐渐习惯了有事没事去兴欣的大堂一角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稀奇玩意儿。


所有人都把兴欣当成了这个镇子里除了微草之外的又一家道具店——不管是科学的还是魔法的,只要在这里面逛上两周,你总能找到一点儿自己想要的,但是就是有人还记得这片小店的本意,比如刚刚进门的小男孩就是这样,他进来之后绞着手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看着没有人招呼自己,又藏了回去,刚刚一抬头,恰好撞见了回来的乔一帆。


乔一帆刚刚去两条街之外的轮回银行送完货回来,大冬天里正热得满脸通红呢,结果倒是看见自己店里的小客人脸颊涨得比自己的颜色更加鲜艳。


“你好,这里是兴欣——对,就是兴欣。”他左思右想不知道是说“旅馆”还是“实业”还是那个发音有点儿困难的外语词汇“corporation”,便干脆只说了兴欣二字,“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倒也真是奇怪,乔一帆只觉得面前的小男孩面熟得不行,似乎在哪里见过玩过,可惜总是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我要——”


对面的男孩子跟他差不多高,刚刚开口讲了两个字便像吞咽下了一枚戒指似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嗓子眼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


“冷静,不要着急。”乔一帆看着他脸涨得通红,就帮他顺气,“深吸气,呼出来——有没有觉得好一定?”


那个男孩照着做了,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然后乔一帆问他:


“你要不要喝点水?”


“什、什么?”


“水。虽说是水,但是加了蜂蜜和白兰地,可以纾解疲劳与紧张——你要不要尝尝看?”


 


最后他的这个小客人——兴欣重新开张之后他迎接的第100整位客人,坐在他惯常做的高脚凳上一脸紧张地喝着加了一点儿白兰地的热蜂蜜水。等他喝完了,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才开口:


“我要红糖白糖、三加仑的蜂蜜全部要最新鲜的刚刚从蜂箱里刮出来的葵花蜜、还有一大罐糖蜜,”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磕磕巴巴地背诵完了采购清单上的一长串项目,乔一帆点点头,便带着他一起在仓库里面翻找。


走在路上,乔一帆就问他:“你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那个小男孩回答的话语活像自言自语。


“这样吗?”乔一帆踮起脚从架子上拖下来一大袋面粉。他倒是有心跟他多说几句话——光是他身上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同他好好说说话了。


一个话题不行,就赶快转向另一个话题吧。被叶修教导了很多做生意方面的学问的乔一帆仔细想了想说:“你……你买这么多面粉和糖,是要做蛋糕吗?”


那个小男孩点头。


“你喜欢蛋糕吗?”乔一帆问他。


“喜欢!”这次得到的回答倒是很笃定。


接下来的问题自然进行得也很顺利,现在乔一帆知道了眼前的这个人是既喜欢吃蛋糕,又喜欢做蛋糕,看着他渐渐摆脱了开始的羞涩,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乔一帆也心生羡慕:


“真厉害啊。”他赞叹道,“我的话,也只是每天在这里搬搬东西啊帮着打杂之类的,做蛋糕一定很困难吧?”


“嘿嘿……”小男孩只是不好意思地傻笑,最后他要的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找齐了,乔一帆还在担心他这么小的个子怎么能搬得动,他就迅速地掏出一个印着暗色植物条纹的口袋出来,然后一股脑地把东西全部推进去,再系紧袋子任谁也想不出里面有可以做整整一家店蛋糕的食材。


“这个魔法口袋是老师给我的。”小男孩有些骄傲地说。


 


“这个小镇上有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在互相交换了名字之后,那个名叫高英杰的小男孩似乎对他也产生了兴趣,开始跟着他在店里面乱转。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的。”乔一帆听了之后仔细想了想,说道。


毕竟他好歹也是家魔法道具店的店员,每日里接触的东西五花八门就不说了,兴欣里呆着的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简单。


比如说老板娘陈果每天早上一定要跟后院的一棵果子树打声招呼:“老爸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您好好晒晒太阳吧。”,无论是谁碰了那棵树的一根手指头,都会被老板娘狠狠地教训一通;而叶修前辈最喜欢懒洋洋地趴在火边,没什么人的时候还会卷起舌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包子哥和柔姐两边尖尖的耳朵则明摆着证实了他们身上的精灵血统。


还有个子娇小但看上去充满智慧的账房罗辑和旅馆的伙计安文逸,罗辑先不说,安文逸乔一帆可是亲手看着他把醉酒后闹事的壮汉一手一个地扔出来的。后来再问他时,安文逸也只是轻轻柔柔地一笑:“这是我在牧师学院进修时学到的技术。”


 


当然,在这里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自己就是糕点变过来的,联系起来看一看,似乎大家“都不正常”才是此时最大的正常了。


正巧,这时候他们俩路过了陈果的果树爸爸,乔一帆对着树干鞠了一躬,高英杰忙不迭地也跟着他一起鞠躬。


然后乔一帆围着它转了一圈把洒水壶里的水全部浇下地,等他撒完水,听见耳边传来了瓮声瓮气、充满智慧的老人声响:“不用给我浇水啦,小年轻,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够老了,结不出像果果那样可爱的孩子了,把水给那些需要浇灌的花朵吧!”


 


天啊!还真是爸爸……


不对,这是爸爸还是妈妈?


 


乔一帆扭头,他可是被果树老爸爸那慈祥的面容与声音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但是一边的高英杰却似乎挺习惯的样子。


等他们两个走远了,高英杰小声开口:“微草有很多人都是植物来着,草药啊之类的。”


乔一帆这边也是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小杰你是什么植物?”


高英杰身上的气味太软太甜,比起植物更像是他魔法口袋里装着的满满当当的蜜糖。


但是他这个时候回答:“我不是植物啦。”


“诶?”乔一帆觉得有点诧异。


“不过其实我才刚被做出来半个月啦……我不是个人类小男孩,我是小杯糕变出来的。”高英杰的回答倒是也很正经。


 


然后高英杰看着这边乔一帆也笑了起来,盈盈的微笑很好看:“好巧。”


“我呢,是姜饼小人变出来的小男孩——说不定还是跟你一起烤出来的。”


高英杰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高英杰回了微草自然也是跟自己的导师汇报了这一次的采购经历。


“兴欣的那个小店员跟我一样,也是由点心变过来的。”这是高英杰汇报的重点。


“哦?”王杰希不动声色的说。


“他真的好厉害,能扛动好多东西,还会调很好喝的蜂蜜水。”小男孩脸上因为兴奋荡漾出红色,“能帮店里做事真好,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呢?”


“英杰啊,这种事不要急。”王杰希这次开口倒是站了起来,“走,跟我去兴欣一趟。”


3


“今天刮的什么风?竟然能把王大眼给吹过来?”叶修看着来了人,也来了兴致似的站了起来,然后看了看王杰希牵着的那个小男孩,“哟,还带个小孩,这是微草第几个了?”


王杰希站定了还没开口,这时门帘突然一掀开:“老大老大!我出去看了!今天刮的是东南风!你说刮西北风的时候会吹来谁啊?”兴欣实业新雇佣的帮工之一,包荣兴兴高采烈地喊着。


“……”


“好了好了,包子,我知道了。”叶修三言两语把包荣兴支去另一头烦陈果了,才回头看着王杰希:“听说我这里,最近搞的你们微草生意不好?然后你还跑我这里买蜂蜜面粉,你啥打算呢大眼,生意还做不做了?”


“影响大概有,不过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王杰希滴水不漏地回答,“不过呢,我这次过来不仅要找你,还准备找乔一帆。”他指指之前给他们两个端来蜂蜜水的乔一帆。


找我?


其实乔一帆对王杰希的印象也挺模糊的,他就只记得自己被从烤盘里端出来的一瞬间那个人望向烤盘的眼睛——自己似乎挺让他失望的。


 


叶修沉默了半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


“大眼啊,我记得你的店门口贴着张招牌来着,上面写的啥?我不记得了,一帆你还记得吗?”他一边慢悠悠地回答着,一边低下头望向站在自己腿边上的小不点乔一帆。


乔一帆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他自然是记得的。


“货物出柜——概不退换。”


那张牌子这里也贴着有,完完全全就是照搬的微草的格式与设计。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完,就被叶修拉到了自己身后藏起来,只敢从一边探出头来悄悄地打量着高英杰——而高英杰那边几乎也是完全相同的状态,他们活像是两只面对凶残的敌人时被护在身后的幼崽,只可惜这个“凶残的敌人”定义似乎有点儿微妙。


“瞧瞧,听见没有,虽然小乔也不是货物。”叶修强调说,“就算我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块饼干。”


“在进店之前你还只是头冻得浑身发抖的老猫呢。”王杰希回答,“我可是不会和猫做生意的。”


“说得就像你不是只猫头鹰一样。”叶修爽快地说,“早起早睡,不吃老鼠,还种了一园子的胡萝卜,啊,这样倒真的一点也不像只猫头鹰。”


咦,总感觉刚刚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他们两个竖起耳朵继续听。


“我觉得我们的话题已经扯得够远了。”


“我觉得倒是刚刚好。”叶修笑道。


“算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其实我过来就是问问看乔一帆上学的事情。”王杰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喔喔,你说的是上学的事情。”叶修忽然间就像失了主心骨一样,重新倒回了自己的摇椅里,回归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懒散表情。


“上学的事情早就商量好了,明天就去。”


说实话,乔一帆他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个决定,但是他绝不能输阵地跟着在一边猛点头。


“叶修,这种事忘了也就忘了,不丢人。我是校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过来找你……”王杰希无奈地说。


“……”


 


后来两个监护人放他们出来自己玩了,松了好大一口气的两个人倒是能够继续讲讲悄悄话。


明天,再不济总有那么一天,他们就可以做同学了。满怀着希望的两个人雀跃着。


 


第二天一大早,乔一帆背着小书包站在兴欣的大门口,然后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小乔你也来了啊,快走啊!”


他平时起得早倒是早,可是这个时候还跟叶修在旅馆后面忙乎呢,自然也是没见过这阵仗。刚刚一边甩着尾巴一边说话的自然是包荣兴——他此时赫然站在车的最前端喷着鼻息。


“哦哦好的……我马上来。”乔一帆说着爬上了马车。说是马车,其实也只是因为这是匹马在拉而已,平时这辆车可是牛在拉的。那包容兴也不嫌弃,挺乐呵地拉好了往前面跑了起来。


原来不是精灵,是马吗?那么同样有着尖耳朵的唐柔姐——乔一帆感觉自己脑内各种联想乱成一锅粥。


马儿在前面跑得欢快,乔一帆在后面忐忑不安。“罗辑哥你这么聪明也要上学吗?”他此时坐在牛车最后一排,为了纾解内心的不安找身边的小伙伴讲话——他总是看见财务工作人员罗辑不算账的时候躲在一边看着些似乎很艰深的大部头。


“不……其实我不仅仅只是个会计,我还是个老师。”罗辑半是不好意思半是骄傲地捏了捏鼻梁。


“之前可能有失尊敬了,对不起。”乔一帆本着对知识分子本能的敬意老老实实地道歉。


“没事的啊。”罗辑摆摆手,然后他被镜片挡住的眼珠子里突然迸发出了智慧的光芒,他说:


“一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下学期可以选我的拓扑学选修课哟。”


“嗯,好的,谢谢你了,罗辑哥。”乔一帆回答。


虽然他内心其实是在想,抱歉啊,这事可能得等到下辈子了。


 


学校说近不近,说远自然也不远。


到了学校来到了约好的班级里,这兴欣倒也是孩子众多,光是包容兴那个活活能撞门框的大高个就足够抢眼了。乔一帆被堵在门口不断地向里面张望,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熟人。


他愉快地朝高英杰挥了挥手,高英杰也给他回礼。


这时教室里面的女老师倒是发话了:“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进来呀。”


兴欣的人鱼贯而入。


 


“这些就是今天要来的新同学了,这么多陌生人,同学们有没有感觉有点小激动啊~”戴妍琦看上去也不比这几个学生大太多,可是镇镇场子倒也是气势十足了,“矮油,下面的座椅还挺富余呢。”


“请坐在我这里!”高英杰旁边就是一个富余空位。他平时几乎不怎么当众发言,这一次倒是很积极地开了口。


“还有邀请呢~那就去吧~”戴妍琦从从容容地回答,就算到头来她也不知道高英杰是跟谁在说话。


不知道这一点的还不止戴妍琦,时时刻刻状况外的包荣兴自然当是在招呼自己,一边喊着“哈哈那我也不客气了”就大大咧咧一个跨步,幸好唐柔在一边把他拉住了。


 


一帆会过来吗?


高英杰自己此时都有点不确定。


但是乔一帆确确实实地脱离了兴欣的一众人,向着高英杰这里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特地为自己拉开的椅子上。


 


“那个……今天开始就是同桌了呢。”他很认真地对着高英杰说。


“还有,谢谢你,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乔一帆接着说,高英杰此时抬起头,也只能看见男孩微红的侧脸与因为羞赧上扬的唇角。


说有朋友,高兴的又何止乔一帆一个人?


一见如故真的是个很土气的词汇,但是用在他们两个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高英杰很高兴地看着那个抱着小书包略显拘谨的小男孩坐在自己身边。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戴妍琦充满活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他们两个才如大梦初醒般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准备上课。


4


“今天去学校好玩吗?”


“有点没挑战性。”


“那就多跟别人较较劲。”叶修的回答倒也顺溜。


“当然好玩!不过老大啊,为什么昧光小弟跟我们一起去了学校却没有一起上课呢?难道他是去上幼儿园了?”


“滚你妈的!老子是老师!”罗辑一扔筷子不干了。


“咳咳,注意素质,连老大我都为你丢脸。”包荣兴在一边鄙视他。


所有人都吵吵闹闹地轮着讲了一通,最后自然将球扔给了一直很安静的那个人。


“今天,我在学校里遇到一个我很喜欢的好朋友。”晚上吃饭时,乔一帆老老实实地对着旅馆里的众人说。


“咔哒”几下响,所有人扒饭夹菜的动作顿时一滞,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乔一帆顿时低下头赶紧地吃饭。


结果——


“虽然有点早,但是这是件挺好的事。”


“小乔有女朋友了!不……男的女的?”


“管他女朋友还是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啊?”


“别说什么时候了,明天就带回来啊!”


“哈哈哈乔一帆小弟也在外面找到小弟了呀!那么我不是就有了小弟的小弟了,老大不就是有了小弟的小弟的小弟了?让我算算啊——”


“行了,这种关系,包子别算了你算不清楚的。”


劈头盖脸的全是声音,看来,餐桌上坐着的人的热切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个时候出来控场的自然还是那个人:


“别这么着急呀,还‘赶快带回来’,人家孩子说不定都被你们吓跑了。”叶修放下筷子懒洋洋地说,然后加了一句,“那孩子要是微草家上次过来的小不点,那就更加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为什么!”乔一帆这边干脆是叫了出来,然后叶修似乎也是被乔一帆突然的一嗓子给惊到了,也不妨碍他继续慢悠悠地说:


“——毕竟我们跟微草还是竞争对手是不是?还有,那个孩子要过来不被你们这群热情过头的家伙给吞了呀,再说,王大眼还不知道愿意不愿意呢……”


叶修的声音在一边的陈大老板娘的鄙视之下越来越小,乔一帆意识到自己举动不妥之后,他又脸红着道了歉。跟他隔着两个位置的陈果伸长胳膊去拍他肩膀。


“以后晚饭桌上少扯这些。”她恶狠狠地瞪着叶修。


“好,一帆对不起,明天就把他带回来吧。”叶修立马点头。


“这事还得你有发言权呢。”陈果白了他一眼,然后视角又一转,“小乔我跟你说,你爱带多少人回来就带多少人回来,朋友多是好事,不像某些人,哼。”


我也没有不让他交朋友啊……我这还不是在分析利弊呢。陈果口中的“某些人”倒是罕见地被噎得说不出话了,于是他做了一件此时万无一失的事,那就是扒饭,顺道多抢了一只鸡腿。


 


晚饭过后,“某些人”罕见地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找到了乔一帆。


“前辈,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乔一帆倒是先老老实实地认错。


“咳咳咳,不用在意,毕竟我也不应该这样说你嘛。”叶修摸摸鼻子,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还有晚上说的话,你也好好想一想,你还太小,男女——咳,男男朋友这个事太早了真不好,听听大人说的总没错。”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乔一帆无可奈何地解释,“前辈你误会了。”


“啊,误会啊……没关系,总之呢不过要是微草的高英杰邀请你去他们那边玩的话,记得多多打探一下他们店的情况,你懂。”叶修


“……”


“跟你开玩笑的啦,既然有了朋友,那就好好玩。”


完了之后,叶修也是跟平时经常做的那样,拍了拍乔一帆的肩膀:“不过呢,还是得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错开包子,俩人再玩。”


乔一帆自然也是懂得这句话的内层含义的。以包子的脱线和热情程度,难保不真的吓跑人家,于是他点点头。


5


高英杰倒还真的是第二天就来了。他们躲在叶修那满满当当的货架里写完了作业还玩了一会儿,乔一帆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站了起来:


“英杰,你想吃蛋糕吗?”


 “一帆,用不着这么隆重啦。”高英杰摆摆手,脸蛋因为不好意思而显出红色,就像他刚刚咽下去的那个苹果一样红。


“恩,但是这次是我自己做的哟?”乔一帆回答说。


“那我想尝尝。”高英杰也是立马就改了口。


 


“嘿咻。”乔一帆拖着一袋没开口的面粉走进了厨房,装满面粉的鼓鼓囊囊的大口袋就像一个松软的枕头,散发着小麦与太阳的味道,他就像拍打睡过一个冬天的枕头似的,“砰”地一声把它扔到桌子上。


伴随着这一声响动,浅色的面粉会让人想起老师上课时潇洒板书时粉笔尖簌簌下落的粉尘,它们纷纷从面粉袋粗糙的纺织品的缝隙中,散逸到了布满温暖阳光的空气里。


高英杰帮着拆开了袋口的缝线,乔一帆则是拿了量杯和叉子,在大碗里拌匀了面粉与红糖白糖,再小心地往一边的马克杯里加入这些浅褐色的混合物。那些马克杯并不成套,大小不一,新旧程度也不一样,有的上面画着打鸣的公鸡与初升的太阳,有的则是涂满了各色的小花——相同之处大概便是每口杯子里漂着那一小块隔水加热后融化的黄油。


乔一帆拿着面粉和糖粉带着空气一起混了进去,黄油先生也温暖而幸福地冒出了气泡,再拿上一把小叉子搅拌均匀,将甜味的面浆放进方形的小箱子里(叶修先生说这个玩意儿在外面的世界里叫“微波炉”)过了半分钟,等听见“叮”的一声,再打开一看,杯口之中盛着的便是不输给任何店面的小蛋糕,湿海绵似的表面让人根本等不及拿起叉子,反而直接伸出手指——


“好甜!”高英杰舔着手指上残留的蛋糕屑,赞叹似的说道。


除了令人幸福的甜蜜,大概还有其他的感觉吧?


微草有很多漂亮的纸质蛋糕杯,倒上三分之二杯的面糊放进烤箱里烤上5分钟,便能够得到一个像他自己一样漂亮的小杯糕,湿润可口,带着被压成花朵或者星星形状的彩色翻糖亦或者奶油的裱花装饰。


但是,绝对不会再有像现在他所品尝的“马克杯蛋糕”一样美味的甜食了。


 


6


又是一个冬天的夜晚,月亮像一支钩子一般弯弯斜斜地挂在半空之中,最远处的山头已经开始飘雪了,颗粒似的雪点儿就像开在风中的花儿一样。


雪来了,圣诞节还会远吗?


村东头的霸图铁匠铺的大师傅敲好了鹿蹄子上的铁掌,翻新了小鹿脖子上的铜铃铛;雷霆的老板为每个小孩子做好了最喜欢的玩具,而百花那片永远开不败的花田里,那一朵朵非凡的玫瑰,花瓣的颜色仿佛太阳初升时天边的红霞,绿叶则像是墨一样的深绿色,它们永远为真心相爱的情人开放在最寒冷的冬夜里。


“哎呀,我过来也快满一年了。”哪一天夜晚,叶修依旧笼着手,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边笼着手占据了炉火边第二温暖的位置。


“对呀。”


“是啊。”


“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让人感到高兴的一年呢。”大家由衷地赞叹道。


最后所有人都看着之前一直没开口的乔一帆,他现在穿着新做的牛角扣外套,在炉火边上坐着,眼睛亮晶晶的。


“一帆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呀——”乔一帆想了想,开口:“能遇到大家,真是太好了。”


 


圣诞节最终还是到了,镇子里的人也空了一大半,有赶着给孩子们送礼物的,有忙着离开这个镇子去人类的城市里参加舞会的


总之,现在整个村子里只剩下了孩子,各种各样的孩子。


看着家长一走,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有人商量着要去偷家长地窖里的酒喝,女孩子则是想着偷偷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位女老师的裙子和高跟鞋。


“都别吵了。”最后是兴欣的老大(自封的)包荣兴一拍桌子发了话,“来我们兴欣,烟酒槟榔、板砖刀子都管够!”


本来沸沸扬扬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很显然不管是烟酒槟榔还是板砖刀子,对于他们真的是个遥远的词汇。一边的罗辑看不下去了,尴尬地咳了一声:“烟花和糖果也是。”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全村的孩子都向兴欣的方向跑去。


最后只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


 


“柔姐不去吗?”乔一帆看着唐柔问。


“恩~我准备回趟家。”精灵族的公主微微一笑,道了别就迅速地跃上房顶,几步便突入了挂满霜雪的纯白森林,彻底离开了


乔一帆再转向:“大家都去送礼物了,所以……我要看店。”高英杰的回答倒是有点苦哈哈的。


“小乔你陪着他吧。”除了他们俩落单的安文逸此时站出来说,“没事,兴欣有我。”


“但是——”乔一帆和高英杰同时说。见识了包荣兴的大能量之后,就连微草的人都开始担心兴欣这个没老虎的山,称大王的猴子能把它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把他灌醉,让他睡着不就好了?”安文逸的回答倒也有理有据。


“要是包子哥耍酒疯怎么办?”


“醉鬼最容易控制了,一棒子砸晕就好了。”作为兴欣酒店大堂经理拥有三十年打击醉汉丰富经验的安文逸,他那引以为豪的理智与冷静在此时达到了一个巅峰,这巅峰高得都积满了雪,只让他俩打了一个寒颤。


安文逸也走了,乔一帆和高英杰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么——我们,也走吧?”反倒是乔一帆率先对高英杰先发出了邀请。


 


等他们走到了微草的店内,乔一帆倒是突然想起来叶修对他半开玩笑的叮嘱——被邀请进了微草的店,那就多打探打探——不不,他怎么能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呢。乔一帆想到这里自己脸倒是先涨了个通红。


这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前辈还开玩笑说高英杰是自己女朋友呢……他开始默默地自我催眠,结果再一睁眼,高英杰有些好奇有些担心的脸庞就直直挡在自己面前。


“!”


“一帆你脸好红。”显然高英杰也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乔一帆把脸闷在胳膊里说,他现在一点也不敢看当初被自己称为“最喜欢的朋友”的人。然后他催促着高英杰:“你应该要烤蛋糕吧?那就去吧去吧。”


高英杰去了后面的烤房,乔一帆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一边闭着眼一边竖起耳朵听——毕竟他还是在看着前台呢,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然后他敏感地被一股子香味所扰动了,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尽面前的烤盘里放满了烘焙好的姜饼小人。


“看,第一盘,没有一个烤糊的。”高英杰的脸也是红红的。


 


接下来的看店行动倒进行得有条不紊,高英杰在后面继续折腾着烤箱,乔一帆看着前台。这镇子好歹也算是个交通枢纽,即使是圣诞节也时常有人路过,等着时间越来越晚,人流渐少,乔一帆也开始打起来哈欠,一回头,英杰已经趴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睡着了,半边脸颊上全是面粉。


乔一帆笑着过去敲敲玻璃窗,赶在高英杰发现之前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是这个时候,店里再次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这次连铃铛响动的声音都没有,乔一帆只觉得有风扑到自己脸上,可是一抬头就只看见有个大活人立在他面前。


那是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或许乔一帆要略微高一点儿,他全身上下都裹在灰扑扑的罩衣里,不过从露出来的锁紧的无纽扣的袖口与被下摆掩盖住的绑腿来看,倒是很典型的刺客打扮。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一年前浑身新鲜生姜味破破烂烂地站在雪地里的光景。两个人仿佛照镜子一般对视着。乔一帆还注意到他兜帽之下乱蓬蓬的头发与被吹得苍白的脸颊。


那个小刺客似乎注意到自己被盯着打量,他有些不自然地将兜帽的边缘拉得更向下一些,脸蛋也透出了些微的红色。


“请问……您这里有什么吃的吗?”他说,脸因为磕磕绊绊的提问而更加红了起来。


“有很多吃的。”乔一帆温和地回答,然后他快速地背诵出一系列点心的名字“切成小段适合拿在手上吃的热乎乎木柴蛋糕,掺了腌桑椹的冻白兰地草莓果冻,香甜可口的肉桂面包卷,撒上满满花生碎的巧克力薄荷布朗尼,还有最新鲜的胡萝卜蛋糕,那是用从雪下扒拉出来的最新鲜的胡萝卜做的,又健康又好吃。”


乔一帆敢打赌自己能够替高英杰把所有的点心介绍全部背下来,但是——


“对……对不起,我们似乎没有那么多钱。”小刺客紧张地回头张望外边,可是却只看见被炉火烤得汗流浃背的雾蒙蒙的橱窗。可是这一活动,他的肚子倒是不争气地咕咕做响起来,于是他的脸更红了。


白玫瑰彻底变成了红玫瑰——还是用夜莺血染成的那朵。


可惜永远不会有哪个国王为那个可怜而机智的小侍从涨三倍工资。


但是乔一帆这一次突然想要当一回国王——


 


那个远方来的小刺客定了定神,最后还是小声地开口“请问您们还有什么更便宜的点心吗?”


“比如说——”


“比如说小杯糕和姜饼小人儿?”高英杰这时候从后边的烘焙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托盘,他替乔一帆把话给接了下去。


“是最好吃的小杯糕和最好吃的姜饼小人。”乔一帆跟着强调,“你可以用最便宜的价格把他们全部带走。”


“真,真的吗?”小刺客惊喜地问。


“当然。现在圣诞节还没到,但还是提前祝你们生日快乐。”


 


门外的小魔法师骑在自己的扫把上等待着,猫头鹰信使停驻在他的肩膀上。小魔法师用双手搓出的火光为自己和停驻在肩头来不及飞去南方过冬的燕子取暖,视线不断在将要被漫天雪花扑灭的红色光团与蛋糕店的大门之间流转。


那扇挂着铃铛与藤条的大门总算开了,这次铜铃铛可算叮呤当郎想了个够,自己的旅伴抱着巨大的纸袋从蛋糕店里激动地跑了出来,罩袍宽大的边缘飘动得仿佛他们飞过来时在空中看到的天鹅群上下挥动的翅膀。


“来,看看我买到了什么!”小刺客献宝似的展示着手中的纸袋。


“你怎么……”小魔法师诧异地喊出了同伴的名字,不是最廉价的白面包,他在纸袋里看见了各种各样的甜糕点。就算在这里把他最珍贵的扫把和他最值钱的匕首一起卖掉,说不定也不能买到这么多好吃的呢。


“好心的店主人送的。”那个即将成为未来最伟大的刺客的人——哪怕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刺客——解释说,“木恩你想吃什点儿么?”。


“既然是圣诞节,那么肯定少不了姜饼小人和小杯糕啦。”未来最伟大的魔法师此时此刻以雀跃的心情答道。


 


家长们最后还是回来了,在各自的屋子了寻找小朋友们未果之后,大家齐聚在兴欣门口。


“叶修呢叶修呢叶修呢?出来出来出来出来!”蓝雨餐厅的大师傅一把掀开了门帘,哪里见叶修,只看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的全部都是孩子。


“晚安了。”心软了的家长们关了灯,拉好了窗帘,最后特低给他们留下来的几样最大的礼物在火炉前的圣诞树前排排整齐,就等着明天早上,孩子们睁开眼去拆礼物了。


 


要说这叶修在哪里,倒也不是个问题。


他还穿着那天来到这个镇子的斗篷,站在微草的门口,看着里面相互依偎睡着的乔一帆和高英杰,笑了笑,倒是对着身边的王杰希说:“就别打扰他们了吧?”


“姜饼小人和小杯糕,倒确确实实是很好的朋友呢。”


END

【全职高手】【乔高乔】星期三男孩

雨中曲:

完售好久了,所以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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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男孩


 


Thefirst


说起来,乔一帆是在公交车上遇见那个男孩的。


这个城市的高中放学时间永远那么晚,等到面对黑板一整天的学生饿着肚子坐上回家的车时,早睡的人说不定已经进入了梦乡。


可算是巧得很,那么多走读的学生,硬是没有人与他一条路线,夜晚的车厢里人少的很。


不过这样也好,他每天晚上都有位子。要是心情不好,对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发发呆,一会儿就到家了。


乔一帆是从外区考到这所学校的。比起在这里一路升学的其他学生,他还没交到什么朋友,不过男生之间本身也不大看中这些。他不会被欺负,就很好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周三,下午的晚自习是物理,一如既往的考试。他坐在车厢的前排的侧座上,而那个少年正巧与他面对面坐着。


那个人背着书包,头发按着一般学校里的规矩理得短短的,。乔一帆之所以特别注意到他,则是因为他身上的校服,白绿相尖的颜色,胸口带着草叶纹路的校徽——那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原来还有人与自己同一辆车吗?乔一帆倒还是挺高兴自己多个伴。


那时时间已经有点儿晚了,车厢里只有后座上还留着几个似乎是准备出门玩的青年人。这些先暂且不提,乔一帆朝对面细细打量的时候,那个少年也几乎是同时地抬起头,两个人空空的视线相接,里面只放下了对面的人——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发型类似,又穿着相同的校服,活像双生子互相照着镜子,然后不知道瞅见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等到下车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同时起身,一前一后地走下车。


等到了车站里,乔一帆估摸着两个人应该不同路,就说:“那个……同学,再见了。”他试探性地对那个男孩表示了自己的友好。


结果被打招呼的人倒是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愣住了,盯着乔一帆这里打量了好久,才满脸通红地嚅啮出两个字的回答“再见?”


他的声音小小的,害羞得就像个女孩儿,语气语调生硬就像不太习惯说话一样。


看着面前的人脸红害羞,乔一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涨红了脸,想着再说点什么好呢?结果再一回过神,那个同校的男孩已经没在眼前了。


估计是走了吧。


乔一帆莫名有点儿难过,本来以为自己能多个朋友呢。


 


Thesecond


高英杰在这个区内长大,一路读着这里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上去,现在在这所高中里,也自然是目指着那两所最知名的高等学府的。


受制于自己的天性——他一直是一个过分害羞的人,没自信、胆小、拘谨,种种形容词都可以套在他的身上。他自然总是独来独往的。


但是这种人,往往倒是最愿意去结识他人的。


高英杰习惯性地鼓励自己去与别人交流,可是往往没有结果;最后面对他人的好意相邀,被吓一大跳的往往还是自己。


下车回家的路上,他又遇到了那个人——高英杰此时特别想跟上个星期被自己冷落的男生道歉,结果一开口却犹豫了起来——什么也说不出。


如果他能多往自己这里看看就好了。高英杰有些绝望地想,自己也应该更外向一点了啊。


 


Thethird


那个星期三的早上——


“乔一帆你的手机呢?”坐在后面的人戳着自己的背。乔一帆不喜欢被这样对待,但是他也没有生气,依旧好脾气地开始翻口袋。


在裤子边的口袋里找到了手机之后,乔一帆回头递上自己的蓝屏诺基亚,却被后座的男生一把甩了回来:“谁要这个了?谁要玩贪吃蛇了?诶你之前那个呢?”


“被收走了。”乔一帆顿了顿,小声说,“上次没考好。”


他在高中适应得不算太好,明明每天都有好好上课好好复习,可是上次考试依旧没考好,看着卷子右上角的排名靠后,自己自然也被父母狠狠唠叨了一通。一边说着“天天玩手机,每天满格电带去学校,回来就没电了,叫你不用心!”然后就把中考之后的奖励收走了。


天地良心,机器人和小水果自诞生之日开始就属于每日回家充电的类型,没电这种事是不可抗力啊。乔一帆这样想着,上缴了自己的手机。


“切,那一帆你可得记得好好学习去把手机要回来啊。”后面的男生撇撇嘴,“算了你还是把手机给我,我大概能破了你的记录。”


他每天都会拿着乔一帆的手机玩,有时候上网有时候光是玩水果忍者都会消磨去一天的时间,可是第一次统考的成绩下来,他却甩了乔一帆20来分。


 


班主任宣读成绩之后把他叫了上去,很严肃地小声对他说:“怎么搞的?”


还能怎么搞的……乔一帆不好意思地笑,但是班主任觉得他态度不严肃,语气更是严厉了几分,最后勉勉强强讲了几句直接挥挥手让他走开了。


乔一帆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方法有错误呢……”他托着腮想。


 


Theforth


那天晚上他在车上又再一次看见了自己学校的人——如果没认错的话。他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前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扫了两眼,再把它收入了书包里。


乔一帆敢保证自己并非有意的——毕竟没经过允许就看别人分数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可是就这样随意地一瞟,那个分数和排名……


是个聪明人啊,他。


乔一帆有些羡慕地想着。拜自己座位与视力的先天优势,他还记下了那个人的名字:“高英杰。”


结果在被自己打量的那个人,突然回过头看向了自己,两个人视线正对时乔一帆脱口而出:“对不起”。


“……啊?”


乔一帆觉得自己现在,活像是某个突然从怪物公司大门里跳出来对着小孩子微笑结果吓哭了别人的毛怪——跳出来,打招呼,可是别人却是真真切切地被自己给惊到了。临下车时他倒是想起来去感慨起自己的笨拙。


 


但是这次下车站在公交车站里,跟自己同校的男生却突然扭头望向了自己:


“再见。”他像是耗费了很大决心一般地说出这声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僵硬地离开了。


“……再见。”这倒是次轮到了乔一帆惊讶。


 


Thesixth


“同学,请问——”这次一前一后地坐在车上,乔一帆和高英杰两个隔着大半个车厢互相偷偷打量着有一会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了出来。


“不好意思,请你先说吧……”眼见着自己的问题跟对方打起了架,他们又同时抱歉道。


相似的少年音混在了公交车柴油发动机的鼓动里,尴尬就像空气一般蔓延开来。


 


怎么会这样呢……


高英杰想把自己立即闷死在包内空空荡荡的饭盒里。


见着这边突然没了反应,乔一帆开口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他自然是没事的。然后就听着对方那边开口询问自己的学校


“乔一帆是吗?”


“叫我一帆就好。”那个人忙不迭地强调。


“一帆是吗……隔着那么远讲话不是很好,要不你坐过来吧?”高英杰提议道,然后那个跟自己一个学校的男孩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立马收拾东西到了后面。


 


就算肩并肩地坐,两个人也是久久无话,乔一帆左看右看最后盯上了自己同学书包上的徽章,那是时下大热的一款MMORPG游戏的官方周边产品。


“诶?英杰……想不到你也玩这个游戏吗?”他试探地询问道。


其实那个游戏现在挺多人都玩的——不止是男生,男生玩个游戏又算什么呢?千万种方式,乔一帆深刻地感觉自己选择的便是那最为拙劣的开场白。但是高英杰的回答却稍微缓解了自己的这种情绪,“是啊,我玩的,职业是魔道学者。”然后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怎么……我看上去像不会玩游戏的那种类型的男生吗?”


“不,不是——就是——”乔一帆摆摆手赶忙开始解释,最后看着自己左说右说似乎总离中心点有点儿距离,干脆换了一个话题:“我也玩这个游戏来着,他拉开了自己的书包,手心里躺着的钥匙扣上挂着的也是官方的周边产品,“我玩的是鬼剑。”


话题打开了自然会好办很多。一边端坐着的高英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Thetenth


他们可以聊学习,可以聊游戏,还有挺多的话题——他们很聊得来。


 


“一帆?”


“什么?”乔一帆看着高英杰凑过来问他:“能问问你的电话号码吗?”


他自然是掏出了自己的诺记小板砖——结果高英杰倒是羡慕地赞叹道:“真好,我爸妈都不让我用手机来着。”


“没事没事,我记你的电话就好。”乔一帆忙不迭地回答。


可是——这算是程序错误吗?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可这次本来挺靠谱的小蓝屏诺基亚就像同他杠上了似的,就是不同意记录下他的新朋友的电话号码。


高英杰在一边又一次报了一回自己的固话。


乔一帆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就再输入了一遍,同时又无意识地拍打了自己的手机两下——就像折腾哪台还带天线的老电视一样,然后重新按了“确认”。


依旧是伴随着“嘟”的一声电子音,冷色屏幕上显示着“保存失败,请重新输入”。啊,简直就像前面多了个人插着腰嘲笑他。


“要是不行就算了吧。”高英杰看着乔一帆似乎又无意识地拍打了自己的手机两下,不觉轻轻笑出了声,紧接着又觉得不妥,赶紧又加上了一句。


然后乔一帆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由得涨红了脸。高英杰看着他脸红,自己的脸也跟着红了,两个人迅速地将头转向不同的方向。


如果自己能更大方一点儿,好歹开个玩笑,说说“不要把手机当电视对待啊”也好啊。高英杰想。


“一帆,要不这样吧,我把电话号码写下来给你。”高英杰说着,打开了书包掏出一个MUJI的记事本——乔一帆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普通到难看的本子,每年出新,装帧从不变换就按着当年的年月日把每一张纸都排好了顺序,用来记作业和家长须知倒是非常方便——在上面记下了一串数字,“不过呢,我爸爸是个很严肃的人,他……他可能会有点而不客气,希望你不要介意。”高英杰说着,将那张纸撕下来折叠好塞进了乔一帆的手里。


乔一帆下了车之后,依旧是迅速地同高英杰互相道别后分开。


等他绕进了自家那条巷子,连忙掏出手机,借着街边路灯的光芒看着手中的小纸条。可是上面8位数字不知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地模糊。于是他眯起眼,努力地眯着眼睛,却依旧看不大清。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了纸条的下方——下面写着的年份让他整个人吓了一跳。


那不是今年的年份——过去的也不是,那甚至根本不是年份,只不过是一串难以形容的字符,不断跳动着的数字,读完之后只觉得脑子像突然过电一般,整个人都被激了一下。


等眩晕感过去了,再仔细一看,纸条上写着的却好端端的就是今年九月的某一日。


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又算怎么回事?会有厂商跑去印这种记事本吗?


今天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实在有点多了,回家必须路过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竟然也“适时地”开始电压不稳,光源跳动仿佛火苗也像一张嘲讽的笑脸。乔一帆此时再也顾不得看什么电话号码,赶紧把这张纸条往自己的口袋里面一揣便往家里奔去。


等到了家里,他有些颤抖地打开了所有的灯,想再把这纸条的内容看看清楚。可是等他将手重新伸入口袋的时候,却发现——


刚刚明明锁好了拉链的口袋,现在却是空的。


恰好乔一帆一直是个细致的人,丢东西这种事在他身上几乎就从没发生过。


现在比起担心自己丢了别人电话号码这件事,他甚至更需要去说服自己。乔一帆坐在租来的房子的沙发上,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侥幸心理,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路灯,直到眼前开始出现灯丝的虚影。


 


 


乔一帆现在正局促地坐在近乎是纯白的诊疗室里,对面那个面目不清的医生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乔一帆一个都没听清,最后只能摇头。然后医生放下了纸笔,开始给自己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孤独的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实在太孤独了太想找人倾诉了,遇到的那个陌生人就跟他成了朋友,你知道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梦里的乔一帆紧张地问。


你知道他是在跟什么做朋友吗?面目不清的医生做出了仿佛微笑的表情。


 


 


自己到底遇上了谁?自己又在和谁——和“什么”做朋友?


被自己的梦境吓了一大跳的乔一帆醒了过来——现在虽然还不到供应暖气的时候,但被包裹在厚厚的被子里的自己,周身却冷得仿佛站在雪地里一样,渗出的冷汗沾湿了睡衣。


在想什么呢!英杰可是我的好朋友啊!


现在仔细想想看,刚刚的梦境倒是一点也不可怕了。自己当时真的应该回答一句“我还不知道自己在找谁看病咧”的。乔一帆在房间里绕着圈打转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儿,他的心已经扑通扑通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等心跳和脉搏稳定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面上那块会响动的地板继续一边走,一边不断地拍打自己的脸。他也在自责地小声嘀咕:他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Theeleventh


这段时间气温变化太快,高英杰自小扁桃体就有点儿问题,在周围天气预报与大人的唠叨中依旧安定地发了烧。


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梦境。大朵大朵的铅色的花在生锈的钢铁之上盛开,一边巨大动物的骸骨里吐出青灰色的烟气,而他手里握着用来扫地的扫帚,想想看干脆骑着它飞了起来。


他就一直在天空中飞着,没有人,就光看着下方铁的花与青灰的骨头,然后他想起了其他的事情。


一帆。


那个奇怪的、温柔的人,他的朋友。


要是按照他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如果这次如果不能看到他,说不定以后就不能看到他了。


被这种无依据的推测给下了一跳,他就从空中一寸一寸地降到了地上。一睁眼则看见的是请假回来陪他的母亲的脸,她正站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捏着自己的掌心。


“你吵醒你了吗?”他压着嗓子问自己,高英杰摇头,梦总是会醒的,不是吗?


傍晚的时候,同样是医生的爸妈因为紧急呼叫的原因,在招呼他吃完晚饭之后就急急忙忙出了门。而高英杰则是端着碗坐在窗前,等自家汽车的照明灯前脚消失在拐角处,他后脚就跟着跑出了门。


 


高英杰出门时弄得急急忙忙,也没顾得上拿上围巾手套,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凝结成一片。终于在那班车到达的时间,在车站里一片昏黄的影子里看到了乔一帆。


一帆依旧是普普通通的打扮,羽绒服下可以看见过大的冬季校服的下摆。


“我就说嘛……今天为什么没看见你。真的是,明明每个星期都能看见你呢。”那个星期三才能见面的男孩站在他面前似乎很高兴地说,可是他看了看高英杰的脸,笑容又僵住了。


“你没事吧?是生病了吗?”乔一帆迟疑地问他,却很直接地伸手探过来测他的体温——就跟自己的妈妈一样。


高英杰猝不及防地被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吓了一跳。


“英杰……你不冷吗?”乔一帆说,他似乎也是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听了这句话高英杰倒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冷了,刚刚凭着一股突然炸裂开来的热情就跑了出来,现在焦急的心思一过去,冰冷的感觉就顺着脚跟向上爬了去。额头倒是挺烫,可是脸颊却因为一路受着冷风吹而冰冷冰冷的,全部的热量都像是集中在眼周与大脑那儿去烧了。


“我……”高英杰张张口想说点什么,可是对面乔一帆的注意力已经却明显不在这上面了。


他的手还贴在高英杰的额头上,还带着毛线手套温度的崭新在那里执拗地坚持了一会儿,然后又向下滑,一点一点转移到他的脸颊边上。这时乔一帆干脆两只手都伸了过来抓住他没什么肉的颧骨边缘轻轻揉搓着,帮他捂热,顺便活活血。


最后乔一帆感觉自己手心也冷得差不多了,他才取下自己的围巾往脸色没刚刚跑过来时那么白的高英杰脸上脖子上一裹,把他整张脸都包了起来。


高英杰就在一堆深色的毛线编织物之中,像个藏在糖罐子里偷偷打量外面那个进厨房的小男孩的小怪物一般看着他。然后,他听到——


“英杰,你家在哪里,我……我送你回去吧。”乔一帆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与勇气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而听到这句话的自己也像是接过这份了不得的勇气。


“好啊。”高英杰回答,声音藏在针织围巾与帽子里,化在冬天夜晚冷冷的风里。


 


“你家在哪里?”乔一帆小心地问着高英杰,高英杰想了想,似乎觉得不是太好表述出来,就干脆对他挥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乔一帆忙不迭地跟上,跟他肩并肩地走着。


此时他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怎么办,他发现了吗?如果真的换位思考,乔一帆这个人物对于高英杰又何尝不是一种来源于未知的惊吓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部时下流行的恐怖掺杂浪漫成分的电影的主角,一面担心着自己受到未知的伤害,一边又忍不住向对方伸出手——然后电影的带子就在这里卡主,活像那部意大利电影里小男孩所未曾看见的亲吻,全部被剪掉了。


 


“到底是谁……不存在?”久久的沉默之后,高英杰开口说。


乔一帆没有说话,他似乎也是在思索这件事。


然后高英杰做了一个对于他来说可以算是大胆的动作——他伸手仿佛有点儿着魔地抚上了乔一帆的脸——就像他刚刚被对待的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不会有任何的借口,哪怕就是“分享温度”也不是。


冰冷的手指触碰着温暖的脸颊,然后另一边的手则碰上了自己的——“可是,我们明明都是实体啊……”


 


Thesixteenth


   “最近是要期末考吗?”


“对呀,我这里是准备要备考了,最近作业和考试都好多……不过说起考试的话,英杰你肯定没问题吧?” 


“诶?我对自己还没那么有自信啦……”高英杰说,“说起来,一帆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我家里人说让我今天回去,他们包了饺子来着。”


两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反正路线一直都一样。除了学习,他们有时候也谈一些别的——比如自己对当下情况的猜测。


他们两个实在太过于相似,简直就像不同的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不同的两个人,结果就凭借着一个不知何时开始更不知何时结束的通道,在哪个奇怪的名叫8路公交车的地方相遇了。


相遇与相识,真的是一件过分奇妙的事情。


 


最后他们两个站在相同的门口,对着相同的门把手,伸出了手,掏出不同的钥匙,打开了不同房子的门,不同的世界在他们的面前敞开。


再怀着一点苦涩又幸福的笑容互道晚安吧。


 


Thenineteenth


临近考试的前一天,高英杰忽然被班主任叫去。


“英杰,大考快来了,你觉得紧张吗?”王杰希问他。


“我——”高英杰挺早就认识自己如今的班主任王杰希了——也应该拜他独具一格的相貌。两个人认识的原因却并不是单纯因为自己是他的学生。初中时的某次挺重要的比赛就是在自己现在就读的高中举办的,高英杰当时考试时紧张得不行,手抖的厉害,甚至连笔都快握不住了。这时监考老师中的一位向他走了过来,握着他的手帮他把姿势摆正。


“别紧张,时间还来得及。”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卷子,说道。高英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只看见监考老师离开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纠正动作就像高英杰的速效救心丸,他瞬间就不紧张了。


“我没问题的。”他说。


“那就好。”王杰希回答说。


 


第二天开考,乔一帆走进考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握不住笔了。手腕颤抖得太厉害,他几乎要用两只手以及全身的力气才能答完一道题。


然后他再一抬头,看见了自己的班主任望过来的眼神,本来就严肃的面容此时更是生出了几分寒意。“啪嗒”一声,乔一帆的笔滚落在地上。


然后——


王杰希把他的笔捡起来放在他的桌子上:“别紧张,我之前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半是警示半是安慰,乔一帆重新捡起笔,开始答题。


 


 


Thetwentieth


 


自己这次期末还是没考好,眼见着自己的排名越掉越后,乔一帆自己心里也着急,心里想的竟然也反映到了身体上,他嘴唇内侧长了个小创口。


结果上次给自己班上代过课的别班班主任老师课间突然把自己叫了过去,问他想不想转来自己的班。


“最好的班不一定是对每个人都是最好的。大眼太忙了,没空一个一个拉着管,来我们班,班风更随和一点儿,压力也小,作为班主任我的时间也多,有什么事直接找我都可以。”那个老师站在走廊上对着自己说。


谈话间他随口提了一个两字的绰号——乔一帆听班上之前小心翼翼地传过——那是班主任的绰号。


“……你很优秀,不要因为做不了凤头就认为自己是鸡尾。试试看吧,我也不是准备绑着你到我的班上来。不过,再这样硬拖着耗下去对自己也不好,信心有时候比努力重要得多。”


乔一帆忙着点头。然后那个老师看着自己笑了:


“你也先别忙着同意,回去再跟家长商量一下。”叶修说,看着那个最好的班上的差生拖着步子回他自己的班上,叹了口气,然后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我没事。”乔一帆说。


然后高英杰有点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对着他自己的膝盖垂下了头。


有一个人——就算与他并不在一个“世界”里——还在关心着他,但是他竟然还会有猜疑的心情,试探的举动,甚至还不断地退却;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敢说,谁也不敢说。


绝望的心情夹杂着负罪感,就像露天放置在实验室里一整晚的培养基上的乳白色菌落一样,在他的心上滋生。


不行,不能这样。


乔一帆没忍住,就再次开口:“英杰。”


“嗯?”高英杰抬起头。


“要不……我们寒假一起出来玩吧?”乔一帆说。


“好。”高英杰点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Thetwenty first


这个星期是考试周之后的放假,但是高英杰还是特意在晚上跑来了学校,站在大门附近的车站里等着,然后赶着平时那一班回家的车走了上去。


依旧没有什么人的车厢里,那个男孩还是选择坐在车厢的前边,像是很冷的样子,抱着书包缩在了一起发着呆。


高英杰瞬间有点儿犹豫了,但是他还是走上前去


“就是……没考好。”乔一帆笑了笑说。


两边的时间并不一样——他这里的成绩还没出来呢!


高英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虽然是个没什么自信而且抗压能力很差的人,但是反而大考的时候发挥都很不错,成绩向来都不是问题——套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学霸不懂学渣的苦。


“没事,我这次考得也不怎么样。”高英杰说道。


“反正没事嘛……只不过一次考试而已。”他继续说着。


 


“那么……我在你眼中还是真实存在的吗?”高英杰问他。


“当然是啊……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乔一帆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


就算没办法记下你的电话号码,不能记清楚你的长相,但至少还有一个名字存在——我还记得你,你就是我的朋友。


 


Thetwenty third


这个星期三的晚上,高英杰按照约好的那样,踩着积雪来到了学校,搭上了平时都会乘坐的那班公交。


果不其然,乔一帆已经坐在靠前的那一排等着他了——他们并没有约定时间,但是就凭着默契他们还是能够一起坐在这里。


“一帆。”高英杰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对不起,上个星期除夕,我家吃年夜饭呢,实在走不开。”他本来是准备说几句话就开溜,结果刚刚走到门口,就被自己的大伯给揪住了。


“没关系的,我们家也是年夜饭。”乔一帆对于高英杰的回答竟然也有点惊讶,“本来也想过来——”


“然后被亲戚逮住了?”


看来我们两边的时间还是相差不大的啊。


 


“等会是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不会出问题吧?”高英杰愣了一会儿,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就这样问乔一帆。


“嘛……我也不知道。”乔一帆挠了挠脑袋,“总之先试试看吧,而且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限制吧。上一次不是还能够借你围巾和手套戴吗?”


听他这样一说,高英杰跟着回忆起了前几个月的事情,也确实是那样。这时也正巧,外面路灯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像是把乔一帆整个人扫描了一遍似的,嘴角边上的有温度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而他今天正巧戴的就是那天借给自己自己又还回去的围巾与手套。


高英杰眨了眨眼,觉得脸上莫名有点儿发烫,于是他掩饰似的咳嗽了一声:“那么……我们还是先坐在这里聊天吧,你想想看啊外面人那么多,还下着雪——”


实际上他担心的是,一旦走出这节车厢,自己如今拥有的,都会破灭、消融。那还不如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呆着说说话呢!


“聊天。”乔一帆也点头,“跟你说话真的很开心啊。”


倒是意外地被夸奖了啊。高英杰自知从来不算会说话的那种类型,跟别人聊天极为容易冷场,但是听到夸奖依旧会觉得开心。


然后他们两个都开始想应该先聊什么。


“那个……英杰,我还是想先说说看学习的事情。”乔一帆说。


“嗯嗯,说吧。”高英杰倒是挺开心他能提这个。


“说之前先来个前情提要吧……你那儿有一个姓叶的老师吗?”


高英杰有些疑惑地说:“什么老师?”一如既往地,涉及到对方的那个世界的人或事的时候,字与句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似的,听不见看不清。


“哦,也对。”乔一帆有点儿尴尬地说,“就是……我下学期说不定会转班——就是到其他老师的班上。”


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班的同学啊,乔一帆说出口之后就开始后悔。


高英杰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才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诶?”


“反正……以后也可以在车上见面嘛,在不在一个班其实也没什么呢。”高英杰说。


“说得倒也是。”乔一帆点头,然后他忽然拍了拍高英杰的肩膀:“英杰你看窗外。”


高英杰连忙扭头,结果正好看见了窗外腾然而上的烟花,达到顶点之后炸开,仿佛柳条一般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


“新年快乐啊,之前一直忘记说了。”乔一帆凑在他耳边说。


“是啊,我们也能算是认识了一年呢。”高英杰的回答自然也挺开心的。


 


这一年里,乔一帆最高兴的莫过于自己终于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但是他现在不能说,他现在迫切地想讨论一些高兴的、有趣的事情,毕竟面前是他唯一的、一周一会的好朋友。


悲伤的事情就等他自己慢慢解决吧,等到时候再告诉他一个好结果吧。


 


Thetwenty fifth Ⅰ


“进了我的班感觉怎么样?”


开学后的第二天正是星期二,中午休息的时候乔一帆进叶修办公室拿转班的批准材料时,叶修这样问他。


乔一帆有点儿不好意思回答,就只是笑,叶修看他表情也了然地笑笑。


“觉得还行就好。”然后他添了一句:“明儿个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叶修看着乔一帆困扰的表情,再加了一句:“我看你最近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班主任,也是你人生的导师啊。”


“那么一帆到时候你就不用去买饭了,我让你好好品尝一下我叶家的家传手艺。”


挺好的一句话硬是让他说出了几分大言不惭的味道,但是能跟自己喜欢的老师一起吃饭(或者直接说“品尝他的手艺”)也算是难得的经历,乔一帆也是连忙点头。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乔一帆准时去了两个人约定的教室,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叶修挥手给自己打招呼:“哟,来的挺早啊。”说着他把一个饭盒推给了自己,乔一帆打开了给自己的饭盒,里面软趴趴地堆着带鱼段、鸡肉丝、生菜和土豆丝,量虽然挺多,但是卖相似乎不是那么好。乔一帆咋舌,拆开了附带的一次性筷子。


“怎么,我看一帆你对这碗饭,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没事——”乔一帆摆摆手,他只是最近听到了某些传言而已——只是传言,但是足以乱真——所以他本来是怀着一颗视死如归一人独战福满多统一康师傅今麦郎配上榨菜丝火腿肠的心过来的。


叶修一边悠闲地扒着饭,嚼好了咽下去还不耽误说话:“别听别人胡说,我当然不可能只会泡面啦——”他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在嘴里,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儿含糊了:“不过你老师我泡面的技术可算是一流,你应该试试看的。”


“……”


“好了好了,现在我们来讲正事。”叶修跟他打哈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乔一帆沉吟了一会儿,再回答:“有。但不是什么坏事。”说实话他还挺感谢自己的奇遇的。


“这样吗?”叶修听完了就没再开口,乔一帆等了半天没听到后续,再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吐鱼刺的班主任的脸。


“既然是好事,我就不多问了。”叶修吐了鱼刺,回答说,“我只是准备给你建议,至于具体的还是看你自己把握。”


还真是充满叶氏风格的回答啊,但是乔一帆感觉这种答案给自己注入了一股子勇气。


“我——”他把自己与英杰相遇的前前后后跟叶修完整地复述了一次。


听了自己的故事,叶修倒是笑了笑,放下了筷子:“你们还真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双生子啊。”


这个比喻真的不错,他准备记下来到时候告诉英杰。


“吃啊。”叶修拿筷子指指乔一帆的饭盒。


“好吃吧?”他看着自己的学生扒了两口饭,满心期待地询问道。


“挺好,就是感觉有点淡了……”乔一帆默默地往自己嘴里塞吃的,心中感觉自己稍微能理解一点儿中国南方和北方大论战了——口味不同,不相为谋也算是世界的真理了。 


 


Thetwenty fifth Ⅱ


另一边,高英杰竟然也是遇到了一样的事。


“我觉得……我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午休进门后,高英杰盯着进门时老师倒给他的热水上漂着的热气。左思右想选了这么个说法。然后他看着班主任盯着自己似乎陷入思忖的神情,趁着胆子还在又坚定地加上了一句“但是并不是什么坏事。”


“是吗。”王老师将目光转了回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然后将眼镜折起来放在一边,“既然是好事,那就说出来跟老师分享一下吧。”


之前的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高英杰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他现在有种奇怪的感觉,班主任会迅速从椅子背后扯出法师袍、魔杖和扫把,一键换装后对自己说:“我看你印堂发黑,是被妖孽缠身的面相”然后含一口桌面上的热茶朝自己面门喷来——


这种中西结合疗效好的想象实在太过形象,以至于他真的有点儿想立刻抬手把脸护住。


 


“……”


“……”


 


之前还算好的气氛迅速地降了温,眼见着冷场了,王杰希清清嗓子换了种说法:“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遇到过奇怪的事——硬要说吓人也可以。”


“什么样的事?”高英杰毕竟还是个青少年对这种事——特别是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人的年少往事还是很感兴趣的,他立马问了出来。


“我小时候楼下住着一对双胞胎,比我大个两三岁,就在哥哥高考那年的十二月,有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就在楼梯口那里催他妹妹快点儿,他妹妹在里面磨磨蹭蹭地出来一看,结果正好看见他倒在地上,一摸,已经没呼吸了。”


“然……然后呢?”


“我那时候学校远就住校嘛,隔了半个月回来,丧事也办完了,红纸花圈什么的都撤了,回来得并不知道这件事。上楼时正好看见那个哥哥从自己家门那儿往楼下走,既然遇见了,我跟他打招呼他也平平常常地回了一句。”


“然后,等我最后回家,吃饭时我爸随口跟我提了这样一件事,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学生把嘴张成o型,王杰希淡淡再加上一句:“看见的东西按一般说法,叫灵魂、鬼什么的都可以,但是我一直觉得这事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他们没有恶意,对我们更没有影响。”


高英杰一边点头,王杰希一边继续:“只可惜,跟你说的这个怪事,双胞胎那背景好像有点儿浪费了,本来还能更有点意思的,兄妹情嘛。”


这种“重点”才不算什么事啊,老师。


 


讲完了,他拿起了放在桌面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o _ O说怪事,这只是个热身,我老家那儿还有'狐仙拜年'的说法,接下来就是我爷爷讲给我听的老故事了——”


本来的o变成了O,高英杰大张着嘴依旧忙点头——就算他觉得班主任似乎有点儿扯远了。


他可是能肯定一帆也“既不是灵魂,更不是狐仙”的呢。


 


在听了班主任跟他普及了一中午的东北民间传说故事之后,高英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王老师您是天津人吧?”


王杰希愣了愣神,然后道:“我老家确实是天津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


然后,他又听见自己班主任的声音:“这个世界上的怪事挺多的,至于它对你到底有没有害,还是要看你自己感觉。我最后问一次,你觉得这真是什么好事吗?”


“恩。”高英杰回答。


头一次觉得自己平时一脸严肃号称三秒看哭小孩五秒逼死强迫症的班主任也有种八卦又神棍的感觉,但是这种奇妙的不适感在得知对方的祖籍之后又迅速烟消云散。


“原来是地域天赋啊。”在跟老师道别后,走出办公室门的高英杰想。


 


当日晚上,他在公交车上对着乔一帆提起这件事:“今天中午我跟自己班主任一起吃的饭。”


乔一帆倒不像他周围那几个同学,在意的全是“你们俩谁掏的钱!”、“在哪吃吃的啥!”、“好吃吗?”这种问题,他回答:“真的吗?”


“一帆你今天难不成也是——”


“对,午饭还是老师自己做的。”虽然黏糊糊的土豆丝和发柴的鸡肉都不算太好吃。


“我这边也——”


两个人面对面苦笑着,他们知道今天自己的遭遇算是重叠了大半。


乔一帆这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然后抓出“英杰,我这里还有个士力架,你要不要吃?”


“好。”那个迷你士力架现在正躺在高英杰的手心里,他却迟迟不敢拆开。


“你说这个,就像之前的东西一样,要是消失了会怎么样?”半晌后,却是乔一帆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点苦涩。


“怎么……会消失吗!”高英杰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你上次给我的纸条,之后就不见了。”


说完这句话乔一帆也开始沉默,


叶修在吃完饭之后的那始于人与宇宙的关系止于宇宙与人的关系的高谈阔论,至今还在他脑海深处回响盘旋。


 


150亿年前,发生了宇宙大爆炸。这个世界诞生于一颗豌豆之间;


之后的种种,比如说延展又收缩的宇宙外围,比如说坍塌为白矮星的红色恒星,再比如说散逸成为宇宙尘埃的行星物质。隔着我们18300光年的半人马星系,从人类诞生开始就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


它的光芒自万籁俱寂时发出,于人声鼎沸时到达。


宇宙的时间太长,我们的寿命却太短。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安静的时候,宇宙全体都会静静地听着。


 


不过倒是也帮他坚定了一份信心——或许还有勇气。


“下次一起试试看吧。”他提议道。


“试什么?”高英杰似乎不是太懂。


“我们在不同的世界干相同的事情,看看会怎么样吧。”乔一帆解释道。


 


Thetwenty sixth


结果,最后他们约定的事却是在黑板上写字——就好像哪个小学生的玩笑一样。


站在黑板前,想了想,最后高英杰写道:“Thereis a sparrowin my head ——”


他在斟酌,明明心膨胀得像皮球一般一松手便要飞起,却完全不知道之后还能继续写些什么。硬制膏状的长石灰条在黑板上磕着,发出响亮的声音,就像摩尔斯的密电码一样。


这时高英杰抬头看,在窗外的樟树那红与绿交杂且凌乱的颜色里,一只长尾巴的喜鹊也同时扭头,黑色的小眼睛呈现出贝壳一般的光泽。


高英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歪着头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鸟儿扑扇起了翅膀,它飞了起来,融化在了清澈的天空里,只留在身后的蓝灰色的羽毛,随着飘零的红色叶子一起落了下来,就像谁的眼睛轻轻闭上一般。


高英杰也闭上了眼睛,闭上,再睁开。现在他选择什么也不写,一只鸟儿已经足够了。


况且他开始迫不及待地等着放学回家的那趟车了。


 


时针一点一点挪动,活像刺进了谁的胸膛里那般缓慢而坚决。然而,高英杰却又开始犹豫起来。而这种“犹豫”,甚至都将他的情绪带上了一点儿“忧郁”——这两者似乎是相通的。


放学之后,高英杰还是选择主动谈起了他们上个星期的约定。


说实话,他有点儿害怕乔一帆忘记这件几乎算是愚蠢的约定——不过幸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乔一帆立马点头:


“我写了。”他说。


两个人的眼睛对视,分别在那黑色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


“一帆你在黑板上写了什么?”高英杰问他。


“春天来了。”乔一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答。


 


乔一帆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可是等着这一天——这一刻真的来了,在那温柔包围了校园的粉丝薄樱里,他却只能写上了这四个字。小小的,公公整整的四个字温顺得就像黑板上的摆设。


下一堂课正好是物理,叶老师夹着三角板走进来时,先盯着那四个小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课堂上板书的时候特地留了一小块儿地方给它。


“你们应该抬起头看看周围。”快下课时叶老师说。乔一帆顺势抬头,看见了窗外回旋飞舞的鸽子,它们的翅膀将明媚的阳光和柔和的树荫打散又融合,确实是春天的景色。


不知道英杰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他忽然想到,也是在盯着窗外的阳光吗?


 


下课时还有几个人特地上前去看了看,有的咋舌有的只是微笑,稀奇的是并没有人把它给擦了。最后还是他自己晚上做值日时把这一行老调重谈给擦掉的。


“英杰你写的什么?”乔一帆问他。


“没什么。”于是他讲了自己看到的那只鸟,还有停驻他心口的那只不断鸣叫的灰色麻雀。


乔一帆听得很认真,其实说到一半,高英杰自己都感到有点儿厌烦了。一帆不会觉得无聊吧?他有些担心地想着,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乔一帆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似乎正在画着什么。


高英杰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敲击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重击又来了。


乔一帆似乎也是在为自己的分心儿感到不好意思,将那张纸撕了下来,折好,递到高英杰手里,高英杰将纸打开,他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只灰色的鸟儿,0.5自动笔芯描画出来的鸟儿停驻在树梢,不是真的特别像。但是明明已经是晚上还在繁华的街道上,高英杰的耳边却仿佛真的传来了鸟儿的啁啾。


但是这里没有鸟儿,等他们两个下了这辆沟通了时间与空间的公交车,最后这张纸还存在与否,都是个迷。


此时万物静默如迷,他的心尖,那只灰色的鸟儿却颤抖地歌唱,将白玫瑰树最锐利的那颗刺,狠狠插入自己的心尖,豆大的血滴凝结在刺上,仿佛红霞又像红宝石。


然后,天亮了,那只灰色的鸟儿所爱的男孩打开了窗户,盛开的玫瑰花被血染红,正对着他敞开比红宝石更为绚烂的花心。


“春天来了呢。”高英杰喃喃自语道,他接下来的举动自己都感到吃惊——高英杰赫然便是在那张平淡无奇的素描图上亲吻了一下。


“英杰——?”乔一帆似乎也是被吓到了。


“我,我……”高英杰一时也是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这是个玩笑?我只是一时激动?我其实是拿来擦嘴巴的?


种种借口像走马灯一般在在他当机前的大脑里盘旋。心里最隐蔽最柔软的地方此时赫然像螃蟹的壳一般被剥开、被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完蛋了。


要被发现了。


高英杰想。


高英杰喜欢乔一帆,他现在最希望把这份感情告诉那只鸟儿,而不是乔一帆。


 


然后,自己被抱住了——乔一帆抱住了自己。安慰似的的怀抱,两个人错开的面孔让高英杰无法辨别乔一帆此时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侧颊上头发瘙痒的感觉。


“没事的……”他拍着自己的背说,“没事,我理解的。”


这是一个安心得会叫人回忆起自己母亲的拥抱。高英杰一瞬间觉得自己得哭出来了。


但是他来不及这样感慨——面前的人突然就不见了,车厢里沸腾的人声骤然在他的耳边炸响,他站在人群之中,无所适从地像外星来客。


这难道是彻底分开的预兆吗?这种有些恐怖的想法突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小鸟——而那只小鸟,倒在血泊里,已然叫了一整天。


 


Thethirty ninth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春天。


然后两个人就一直没遇到过。


 


乔一帆开始觉得魂不守舍,后来在一次漫长的走神之后被叶修点名让他放学别走去班主任办公室跟自己谈人生。


中午休息时间自己进门时正好遇到之前班上的班主任,他看了乔一帆一眼,没说话。


“王老师好……”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好。


“你好。”王老师点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时,他提点了一句:“叶老师的班确实比我的更加适合你一点,继续保持。”


被夸奖了……只是现在这种状况他根本来不及高兴。


乔一帆苦哈哈地端了个空板凳在叶修旁边坐了下来。


“你最近咋学会开小差了呢,乔一帆同志?”叶修敲着桌子训他,然后低下嗓子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跟你那个跨越时间空间的朋友有关?”


他只能点头。


“最近都没遇到他?”


“你在担心以后再也不能见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他只能点头,不断地点头。


最后叶修像是不愿意再教育他了似的闭了嘴,乔一帆继续在一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自我反省:“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的,叶老师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开小差了,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态度不错,继续保持。”叶修先是肯定了一下,然后继续压着声音说:“我是不会说一个朋友无所谓、以后你还会有很多其他的朋友这种话的。他对你很重要对不对,如果你们要再能见面,记得告诉他你的心情。”


乔一帆抬起头,看见自己班主任眼中的笑意:“上天从来不会为难乖孩子的,你说是不是?”


 


第三十九周,这是他们遇见之后的第三十九次相遇,他们两个再次在车上相遇。


说这里是时间裂缝也好、异度空间也罢,他们现在只想说一句话:


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你要告诉他,你自己的心情……”


乔一帆一直在琢磨这句话,但是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他们住在同一间房子,有着可能相同的老师与同学,但是却永远也不能相见——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的实体与影像。


我应该告诉他些什么?


高英杰在想,乔一帆也在想。


最后他们等来的只是夏天。


就仿佛是在平行世界的时间线里迷路了一般,而本来相交的直线,如今差不多过了相交的那一个点,又不得不分开。


“我喜欢你。”再次遇见时,他们同时说出了那四个字。而这个世界此时也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当足够安静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全宇宙都会静静谛听。


 


车开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一边路过的女孩的裙摆与长发。光影流动仿佛水纹。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气味也消失了,耳朵与鼻子变成了装饰品,只有眼睛还在发挥着作用——


高英杰睁大了眼睛,淡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对面的情形——看着那个名叫乔一帆的男孩仿佛游弋在光的河之中的鱼,淡色的嘴唇最终向他凑来,薄薄的眼皮微微眨动,睫毛颤抖如同飞鸟的羽翼。


然后他也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他们两个的嘴唇就像周一与周日,在那个沉默的午夜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可是,还没等他们再尝到什么其他的滋味,就已经立刻分开,洋甘菊与干草的味道像太阳升起后叶尖的晨露,迅速融化在夏季黄昏的夜晚里。


“那么,就这样,再见了。”


乔一帆对他挥手,高英杰也同样挥手,似乎在大声地对他呼喊着什么,可是他听不见,听不见。


“那列每日都准时到站的公交缓慢地驶出站点,引擎的声音将互相凝望的两个人重新拉回了现实中。


梦境结束了——在两个人的眼中,对方就像小美人鱼中的人鱼公主一般,最终带着幸福的笑容,消融在柔和阳光里。


乔一帆看着这条空荡荡的街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边的街道甚至连车都没有开过,安静得不像城市的街道。


高英杰抬起手挡住了眼前过于耀眼的阳光,一边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是其中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一个。


 


然后,谁也没有再遇见过谁。


 


And……


乔一帆依旧继续一个人上下学。他转了班,在新的班级适应得还不错。


高英杰还是在自己的班上,他依旧是个害羞的人,不过也开始试着变得更有冲劲一点儿。


只是偶尔有时候,他们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如水流动的光影,会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一段经历——就在那一天,他们找到了自己来自不同世界的双生兄弟。


 


现在他的手机里还有那么一段音频。录音转录音最后只剩下了电流的声音。打开时永远只听到干净的白噪声,他就在这白噪声之中中寻找那个人的声音,就像他当时在站台上找他这个人一样。


没有车子开过的声音,没有风声,差不多十分钟的录音除了平缓如水流的电波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像他当时空空荡荡的口袋,那个晚上光裸的脖颈与手指,分别时消失在空气里的洋甘菊气息……以及最后他的生活。


可是,当他听到最后时,却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个古怪的惊喜。


“再见”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遇见时,他对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


也是他们分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似乎连成了圆圈,起始遇上终结,就像星期一连接上了星期天,就像一切的希望里都隐藏着苦涩,一切的绝望里都暗含着甜蜜。


他是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年份,在一辆普普通通地行驶在现在的车上,遇上了一个不普通的人。


那个男孩与他相遇在每一个星期三,并且是他最好的、永远的朋友。


 


Amillennium……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坐在每一个有车与人经过的车站边去“遇见”,最后还会有那么多新生的、不同的面孔先是展露出陌生而羞赧的微笑,然后再说一句“再见”。


而生活还在继续,周一到周日奔跑如常,孤独与浪漫情同手足。


你有自己的星期三男孩吗?


你又是谁的星期三男孩呢?


 


END

杜杜的黑柜子:

双十一过了才画真不应景……这一段老早就想吐糟,人家小两口气氛正好叶神你条棍子别闹!【老叶代表联盟光 [基] 棍 [佬] 团消灭你【不对

粉丝送礼梗(兴欣篇)

九幽雪

一句话刷一下张安和林方

【叶修】
众叶粉为了能让叶神安心地宅在电脑面前玩游戏而送上的礼物那叫一个多姿多样。
柔软躺椅一张,可躺可坐可靠可折叠。
一年份的泡面,含各种口味,虽然做不到一年不重复一种口味,但起码一周不重复是没问题的。
某宝上购买的袜子内裤成打,足够一年内穿一件扔一件了。
论箱计算的烟,昂贵如雪茄,便宜如X中华。
同样也有希望叶神能戒烟的,送上各式棒棒糖。
一本h市随叫随到的外卖电话本.......

【苏沐橙】
苏沐橙作为荣耀联盟的女神,除了经常收到男性送的各式情书娃娃外,还是有其他礼物的。
64g的硬盘,装满各路电视剧。
论箱计算的零食。


【包子】
包子在兴欣粉中人气极高,收到的礼物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真.砖头成箱,吓得陈果在包子见到东西前赶紧收起来,以免包子突然暴起拿砖头砸人。
包子入侵的cos服一套,结果第二天参赛时,包子在所有人不注意下将cos服穿到了兴欣队服下,在从比赛席里high过头直接脱了队服。然后...比赛结束后,包子的比赛席里突然出现包子脸的包子入侵,吓得众人差点犯病......为冯主席点蜡。
从此,粉丝们寄给包子的礼物都要经过重重检验,确定不会出任何问题后才肯交到包子手里。心累....

【罗辑】
有粉丝听说罗辑是数学系大学生后,送上各式数学教科书练习题等,罗辑收着礼物发微博表示这些太简单了(真不是嘲讽!)

【唐柔】
唐柔妹子今天收到的情书也不少呢~
不过粉丝都知道这妹子简直霸气侧漏如韩文清,于是有疯狂的粉丝将韩文清的脸和寒烟柔的手办揉在了一起送给唐柔。
于是猥琐的魏琛将此手办拍照po上微博,瞬间成了头条。
众人表示眼睛好疼!







以下画风太美我不敢看!你们敢看吗?












真的.......









不点x的话后果自负!














【乔一帆】
听说乔一帆没事做就喜欢给队友前辈倒水后,粉丝们送上各式杯子给乔一帆随身携带,并且表明xx杯上有该粉丝的唇印,请务必让xx大神用这个杯子喝水!!!


【莫凡】
莫凡爱拾荒的事情早已众所皆知,于是疯狂的粉丝们策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群殴事件,并且想方设法把消息透露给了毁人不倦。
于是...今天的莫凡也大丰收了呢!


【安文逸】
听说安文逸最崇拜霸图的张新杰,同为两人的粉丝毫不犹豫地给安文逸寄了一本张新杰相册。
基本上网上能搜到的张新杰照片全部被冲印了出来,安放在这本相册里。
其实安文逸也很喜欢这本相册.....只是....某一天....方锐和魏琛不知怎么地看到了这本相册,看他的眼神就奇怪了起来...
后来全联盟都知道了兴欣的短板牧师安文逸是个恋张新杰成痴的脑残粉....
再后来,安文逸在相册的夹层里发现了数张半裸的张新杰....他终于知道谣言为什么那么火了QAQ
现在去和张新杰大大解释还来得及吗?


【魏琛】
猥琐大叔还能有多少粉丝啊?
送礼?总不能送个美女过去吧!
魏琛大叔今天也没收到礼物呢,伐开心!

【方锐】
黄金右手猥琐方表示,粉丝送礼什么的都弱爆了!
他可是收到了林大大千里迢迢从Q市过来给他做的午饭!!!

兴欣众人: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