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BALL

恨毒校园网

炸地瓜角荣:

脑洞来自这条微博的评论区

有毒,没后续。

被hx到说不出话

还有高中生其实是不学高数的

……其实我对全职动画不太抱希望(当然如果能打脸我也很高兴
我就看了第一集。所以就只讲第一集吧。
老板娘出场时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一次看这种冒桃心的崇拜方式还是在我小学。莫名想起了qq秀(。
然后整体的色调有点说不上来的怪怪的……有点太过强调背景了……其实很多地方都是可以删掉的
战斗场景还挺棒的。
最后,人设能不能再改改呀……(真的不想再吐槽沐橙的黑丝袜与骚粉鞋了……

【烛俱利】事出必有因

治愈君:

这是一个关于“我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我朋友”的故事。自娱自乐的产物,也请就读个乐呵。


  烛台切光忠悄声匆匆走过长廊,收了唯一一个注意到他的人——鹤丸的复杂眼神,他礼节性地无视了,家主审神者的房间立在尽头。主上的近侍长谷部君捏着驱使他赶来的纸条,随书赠送和鹤丸相同的东西,一个耐人寻味,却让他的询问欲言又止的神情。第十三个,烛台切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一个是乱的惊诧脸,在他拉开小俱利卧室门的下一秒,然后一个半小时后通往审神者房间的路上他告诉自己没有在意任何细节,真的。
  裹着白色手套的手开门,审神者的头从文卷中探出,第十四个。
  “咳,你也知道大俱利伽罗是咱们本丸最早的一批刀。”正神色。
  “他除了不太好相处外还是个很好的孩子的,我是真的很爱惜他。”捋刘海。
  “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啊,对他不好的话……就派你去三条大桥♡”拍肩膀。
  烛台切光忠试图用脑子解释这些话,可惜他只感受她的到了殷切希望,出于习惯他点了点头,沐浴在期盼的眼神下带上房门。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审神者会和他谈起小俱利,包括所有熟识刀的特异表现他一概不知道缘由,从他从小俱利的房间出来后一切都变了……等等小俱利的房间?
  应该不会吧,大概。
  于是他拍拍长谷部的肩,小心翼翼地抛出这个问题:
  “你认为我和大俱利伽罗的关系怎么样?”
  他能明显看出长谷部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好似宽慰般拍回去,“你不用在意这个,本丸的其他刀们还是很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如果你们注意一下秀恩爱的场合的话。”
  很好,这次长谷部的话足够让他把几率条直接涂满。烛台切忍不住整理了下衣领,用指甲把褶皱抚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他换上一种无奈的腔调,“但我们没有在一起,真的。”
  “你从他的房间里出来?”
  “因为在重伤之后的夜晚和我聊了一下政宗公。”
  白手套的主人看着黑手套的,眼神意味深长,“我以为他的心意足够清楚。”
  他在走回卧室的同时收获了更多奇怪的神情,但他无暇顾及。是答案有心不被确认,并非是离得太远或者近视什么的,而且刀也不会近视?成堆的问题像细线一样被猫爪子从线团中一点一点勾出来,回归原样的方法之一是剪掉支出来的线头。
  或者由他的手从尖儿缠回去。


  再一次见到大俱利伽罗是隔天下午,在从右数第二个门把带点竹样的手入室,从战场归来的战士坐在中央。
  药研已经出去了,留下伤药的痕迹从腰腹画过,在脊柱留下脚印,最终停于肩膀的擦伤,据说这是检非违使的作品。大俱利没有回头——正对面的镜子把门铃的工作做得很漂亮。他指了指绷带,大俱利就把那团白的扔给他,纱布在落到掌心的同时,手掌对着镜子摆了摆。我回来了。
  现在他站在大俱利伽罗的身后,白色一圈圈绕上来又钻下去,他的鼻尖离最近的深色皮肤只有不过二十公分。疼痛或者是闷热带来的汗珠顺着肩胛骨沿凹陷一路向下,与俱利伽罗龙来了个贴面礼,贴上尾骨消失在布料深处,隐隐约约留下浅淡痕迹。这一刻情感才是主人,第一个自作主张,他将二十厘米的距离缩短一些。
  第二个自作主张,嘴唇碰触椎骨,深蓝发尾擦过棕色的,在一起像混匀的开胃酒。
  窗子边雀儿吵嚷着,可惜谁也没有他的心脏蹦哒地欢。镜子已经不需要了,发红的耳尖扯出了一个发红的大俱利伽罗。
  “小俱利,我喜欢你。”

[迦周]口红

妄言:

压力太大需要泄泄火,迅速就不务正业起来了的我……




·单方性转,单方性转,单方性转,周那是女人


·随随便便的黑道paro,因为很随随便便所以没什么严谨性


·反正我是觉得有OOC【】


·尺度大概是R15,没有车




以上OK的话↓






清晨,晨曦从窗边析入。阿周那并不适应这种光明又纯净的阳光,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原本凌乱铺在她身上的薄毯落下来露出了一截肩,再往下滑去擦过她裸露的胸脯,最终只可怜地遮住了下体私密的部位。


她随意地抓了下自己那头睡得蓬乱的黑色长卷发,弯下身从地上捡起压在一堆衣服下可怜的内裤穿上,接着两条腿伸出到床外。她从床头柜里抽出了条吊带袜,修长的腿高抬起,黑色半透的丝质完美地贴合。


她走下床去,踩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手里还捏着件从被窝里拿出的蕾丝胸罩,薄薄的蕾丝布还能半透出她的酥胸。但她似乎并不介意这已经能称作情趣的内衣,大大方方地扣上排扣,任凭它承载起双乳的份量,当她往里拉肩带时,绷紧的肩带弹到她的皮肤甚至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迦尔纳就是被这一声响弄醒的。


他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能令男人都血脉喷张的美艳画面。但迦尔纳可不急。他懂得暂且的静声,好让这副美景能继续下去。


阿周那在穿完内衣后就没再穿上衣服的兴致了,而是直接这样走向了梳妆台,在镜子前坐下,对着自己镜里的模样皱了皱眉。


迦尔纳家伙,不仅将自己的内裤随意丢在地上,还蹭花了她的口红,给自己脖颈上留下了不少红印子。阿周那不得不开始一项十分女性化的行动,补妆。


还有什么能比在一个激情之夜过后的早晨,望着自己的女友只着性感的内衣在镜子前化妆还要赏心悦目?


迦尔纳安静地在床上细思这个问题,想了想,也许也就只有和这位女友真枪实弹地械斗能胜过此时了。


无论如何,迦尔纳精神十足地起床了,也和阿周那一样从地上搜出自己的裤子,穿上后就悄声靠近了阿周那身后。


他的手搭在了阿周那肩上,轻轻揉捏起来。


阿周那就将这理解成对自己的赔罪了,迦尔纳在按摩这一项小事上近来已进步不少,再怎么也不会像最开始一掌捏下去就痛得阿周那立刻回身一个回旋踢来抗议了。但即使如此,阿周那也不会放过笑话对方的机会。


“迦尔纳居然懂得掌控力道了,看来无花果也该开花了。”


阿周那梳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发梢垂在胸前,有几缕扫过迦尔纳的手。


“无花果并不是不开花,恰恰相反,它会开出许许多多的小花,属于隐头花序,我以为这应该是小学教材《十万个为什么》里的必备知识。”


迦尔纳的回应却是一本正经,那真诚的语气也不知是真的在普及豆知识,还是只是在呛阿周那。


阿周那有点气恼地一下把发梢打的结一把揪下:“总是你最了解咯。你要不丢下枪械,金盆洗手,回乡下去做个花农?”


说罢阿周那拿来了口红,按在唇上轻轻擦了起来。


“我确实有想过在隐退后开个花店。”迦尔纳一边应着,一边却将注意力放在了阿周那手中的那支口红上,丹红的颜色划过饱满的唇,像是染上了鲜血。涂完下唇,阿周那微抿了一下,正要去涂上唇时,手却被迦尔纳按住了。


“我来帮你。”


阿周那瞥了迦尔纳一眼,便松开了手。


迦尔纳拿过了口红,抹在阿周那的唇上,染上嫣红的唇饱满得仿佛能泛出点光泽。迦尔纳将指腹轻轻按在阿周那唇上,头也凑近了她的脖子间。


他拿着口红,手往下移,轻轻划过阿周那的锁骨,在那褐色的肌肤上绘上了一道红,最后停在了她胸脯间那条深深的沟前。


口红在那忽然施力,在那犹如黑巧克力一般,总能使人食欲大开的胸口正中央画出了一道水滴状的嫣红。


“怎么,现在就连弓箭手这方面你也要与我一较高低了?”阿周那望着这犹如靶心一样的红印,挑了挑眉,微微偏过头去,唇恰好能碰到迦尔纳的脸颊。


“弓术我本就从未逊色于你。”迦尔纳却也是毫不示弱,他难得地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何况,我可是准确地‘射’向你好多次了。”


说罢,迦尔纳便对着那两瓣觊觎已久的唇,狠狠吻下去。


完蛋咯,迦尔纳居然也学会开黄腔了,这家伙怎么学什么都那么快?


阿周那一边在心里这么半带着嘲笑地想着,一边却毫不示弱地去回应迦尔纳在她口腔中的掠夺。


清早永远是性欲格外旺盛的时候,这点可不限于清冷寡欲的杀手,或是完美主义的大小姐。




迦尔纳与阿周那的地下恋情已维持了半年有余,保密工作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就连他们身边各自的亲信都不清楚此事。毕竟谁都无法想象到,明面上作为敌对组织两大王牌而水火不容的他们,竟然在不知何时打到了床上。


觊觎阿周那健康性感的褐色肌肤与那曼妙身材的男人不少,何况她还有着极为不凡的出身,当个乘龙快婿从此平步青云可以说是男人共通的一大梦想了,但大多都在看过其千里之外一发爆头狙击后乖乖选择了放弃。那优雅翩翩的白色长裙下是黑色的蕾丝吊带袜,袜边缠着的皮带扣上却插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有谁敢认为自己能在触碰到那双腿的同时保证自己不被逆刃抵喉呢?


迦尔纳偏偏可以。




肩带已经从肩边滑下,迦尔纳可不喜欢他钟爱的这部分被限制住,他的手指伸到阿周那背后,划过她敏感的脊椎,轻松地便解开了扣子。


他手里还捏着那支口红,面对一下子释放了的乳房,他倒是没多少犹豫,好像已经想了很久要这么做一般——他把口红按在了微微挺立的乳尖上。


“呼……”阿周那发出轻微的喘息,她低笑起来,“老实说,你到底是从哪学来这些的?”


一开始的迦尔纳在情事上总显得有点青涩,直让阿周那怀疑起在这之前他的人生是否都是靠战斗来发泄肾上腺素,但经过这半年的缠绵后,迦尔纳的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情话调情小道具都不在话下。偶尔只会在床上展露宛如捕猎般侵略性的笑容也往往能令阿周那的心跳忽然漏跳一拍。


“你教的。”迦尔纳缓缓屈膝蹲下,让他的水平视线与阿周那的胸部齐平后,便将气轻轻呼在上面。


正是情深意迷开启一天疯狂的开始,不合时宜的一阵铃声却忽然响起来。


那是来自阿周那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阿周那皱了皱眉,看到来电显示后便伸长手拿过了手机,见对方像是要接的意思,迦尔纳很是配合地先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哦?真有趣,那家赌场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地盘,最近是谁给了他们胆子,胆敢向我们提出拒绝了?……我明白了,正好我就在这块地方。我去亲自和他们谈谈。”


看来是没有机会消受一个美好的清晨了,阿周那总把工作看得最重,无论如何也不会耽误了她的正事。迦尔纳正收了手,却忽然被阿周那反手按住了手腕。


只见阿周那一边应着那头部下给她传递来的情报,一边却将唇轻轻贴在迦尔纳的手心里。她唇上的口红方才已因那个热吻而被抹得七七八八,这会唯剩的一点也蹭在了迦尔纳的手心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印。


阿周那终于挂掉了电话,她看着迦尔纳,舔了舔还沾着点津液的,晶亮的上唇。


“不巧,我得先去工作了。你好好看家,等我晚上回来陪你。”


瞧这话说的,仿若一副赚钱养家阿周那,美貌如花迦尔纳的架势。迦尔纳暂时没回话,只是帮她捡起了方才被自己又一次丢到地上的胸罩。阿周那能在嘴上占迦尔纳便宜的机会不多,迦尔纳向来大度,让她得意一回也没什么所谓。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阿周那迅速穿好了衣服,套上了皮靴,将那披肩的黑色长发梳成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将要离去这个房间时,迦尔纳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坐进车里的阿周那还在补着妆,勾上黑色的眼线,描出远山含黛的眉,最后再一次绘上唇色时,阿周那便想起迦尔纳的双眸,还有他的唇也沾上这嫣红的色彩时的滑稽模样,阿周那不由轻轻笑了。


迦尔纳于阿周那来说是特殊的,虽然他既没有背景,也没有家产,只是个从底层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小子,但唯有他能入天之娇女阿周那的眼。只因迦尔纳全然将阿周那当作平等的竞争对手,既没有因为她女性的身份而轻视她,也未曾在她傲人的胸脯上落下过色眯眯的眼神。


在道上大多数男人都对阿周那或是恐惧或是不甘,用着污秽的词汇企图彰显男性的主权时,唯有迦尔纳承认自己为他的对手,且至今为止,也唯有迦尔纳能与她打个平手。他们在无数次的谈判局上针锋相对,更是有过直接在火拼中以命相搏,阿周那的双手手枪同时发射,子弹擦过迦尔纳的脸侧,灼烧过他白色的发梢,而迦尔纳的军匕首亦在阿周那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们在所有可以触及的领域都互不相让,直到在床上,阿周那才终于按住了迦尔纳,夹住成年男性的脖颈时可以直接一旋扭断的双腿此时夹住了迦尔纳的腰,能够把握任何枪械的纤细灵活的手指挑拨着迦尔纳凝着汗珠的下颚,她一贯穿着的白色长裙被她自己撕开到了腿根,露出里头包裹着褐色肌肤的黑色丝袜。阿周那激烈的喘息让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她看着迦尔纳僵住的神情,舔了舔唇,只因她压在迦尔纳下腹的臀部已能明显感觉到某种火热正在胀大。


“看来在这方面,是我先赢你一筹了。”


阿周那笑着,潮湿的汗水划过她勾起的嘴角,她的双颊亦透着兴奋的绯红,这是恋情或是欲情,阿周那已分不清。她只是为能征服这个男人而感到喜悦,她愿意在这个男人露出她所有疯狂的姿态。


只因他们早已互相深知,某种此时的他们尚不知的纽带将二人的本质紧紧捆在了一起。


不过就最近看来,阿周那在这个“领域”的得意看来已不能持续太久了,迦尔纳正在突飞猛进地进步着。思及早上他那些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恰到好处的调情,阿周那不由换了种翘腿的坐姿,以使自己的双腿更加夹紧了。




然后,就这样维持着心猿意马心情的阿周那,在来到了那家赌场之后,却在赌桌的对面,看到了方才一直盘踞在脑中的那个身影。


“……迦尔纳。”


阿周那睁大眼睛,看着分明早上还只穿了一条裤子给自己按摩的那个男人,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露出得意神色的赌场老板后头。


逻辑实在是太简单了,敢给对方违逆阿周那的胆子的,自然也就只有迦尔纳这边的势力了。而迦尔纳早上最后那句告别的话还留在阿周那耳中,想来他本就是有这计划,才来到了这里。约恰好空闲的阿周那共度一夜,才是属于顺手的事。


迦尔纳从来都是这样不可小觑的敌手,到头来,反而是自满于一时征服的自己被反将了一军么?


比起挫败感,阿周那心里更多被激起的反而是斗争心。


她嫣然地笑了,无视了那个完全不知自己成为棋子的赌场老板,直接走向了迦尔纳,向其伸出了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你,吃过早餐了吗?”


迦尔纳便也伸出手回握,阿周那的余光瞥到时,那手心里还带着点残红的印记。


“多谢关心,吃过了。是一顿非常美味的早餐。”


他仍然是那副平平的语调,常人听来仿佛只是回应的客套话,没有丝毫不妥。阿周那却是笑得更好看了,她微微倾下腰去,仿佛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她那没扣全的衬衫领口的缝隙中,露出了唯有此时迦尔纳的角度能看到的胸口。


以及胸口之上,那一枚由口红绘上的“靶心”。


同时,阿周那清澈的嗓音也响起了。


“那么,稍后请容我‘招待’你更好的吧。”


阿周那说着,她微微眯起了眼。


“毕竟这里是我的地盘,自然要稍尽地主之谊。”


迦尔纳面色不动,他仍旧用着他那番波澜不惊的语调,平静地回话道。


“那么,便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待客之道吧。”




但当话语到了末尾,阿周那却敏锐地捕捉到,只是那么一瞬间,迦尔纳的嘴角勾起,那碧色的双眸微微一弯。


迦尔纳似是也笑了。




END




这OOC的玩意都不敢多打tag……

陶然

空瓶:

* みつくり,或者说みつ(→)(←)くり这样。


* 光忠喝醉了,光忠喝醉了,光忠喝醉了。


* 胡言乱语流水账,OOC难免


* 赶在329先贴一段,烛俱利日快乐*★,°*:.☆( ̄▽ ̄)/$:*.°★* 。 






















1.


烛台切光忠喝醉了,絮絮不停地念叨着碎语,抱怨起恋路的坎坷。


他用了通篇的代词,甚至在这种醺然的叙说中依旧狡黠的避开了所有可能让人寻觅出答案的特点。


最后只能总结出,对方是一个认真而近乎冷淡的男人,而且并不是演练时遭遇的对手,而是这个本丸内日常相处的同伴之一。


光忠趴在矮桌上不停地嘟囔,发旋前垒着酒碗小碟和剥下的毛豆壳,正面看去就像是一座发着两株小芽的啰嗦的毛豆壳山。


他的烦人程度在压切长谷部踏进房间时达到了顶峰。


刚刚才把醉到不省人事的日本号丢进三名枪寝室的长谷部锤着有些酸痛的肩膀喘着粗气瞪视着他,不多时突然爆发了怒意,他大踏步走到光忠的身边,用力托住他的腋下将他从座位上拖走了,临了嘭地一声用脚踢上了移门。


“真冷淡哪~长谷部君……”大俱利伽罗听见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从门缝外被挤压进来,绕耳像一条绵绵长长浸透了甜酒的丝缎。他慢慢啜尽了杯中的酒,伸手揪住了正打算去鹤丸国永的酒碗里蹭上一口的太鼓钟贞宗的衣领。


“贞,来帮忙收拾。”


只剩下三个人的酒会戛然而止了,等把满桌狼藉拾掇干净之后,熄了灯火,又是平日夜深时分的寂寂。


 


长谷部离开前在屋里留了一盏灯,大俱利伽罗站在昏暗的廊道上,看见障子纸上映出室内一丛朦胧的影子,他便拉开移门走了进去。榻榻米上放着水盆和饮用的凉水,大约也是长谷部准备好的,而烛台切光忠还穿着刚才的衣服躺在一旁铺好的床褥上睡着了——头发胡乱支棱着、脸颊上晕着带热度的赤色、大张着手脚,被子乱七八糟的压在身下。


他杵在光忠的脚边,皱起眉头将对方全身上下逡巡了一遍。


这简直是一副不能更没形象的形象,说给谁听怕是都不会相信。不过他也没有广而告之的打算,只是觉得对方的这副模样莫名有些扎眼。


他想果然还是得先把对方弄起来,洗把脸、喝点儿水、换身衣服,哪怕只是调整个姿势躺好,都要胜过目前一团烂泥一般的景象。


“……光忠”他出声喊,用脚戳了戳对方的腿弯。


光忠蠕动了一下,嘴角现出笑意,口中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单语,但很快又没有动静了,依旧深陷在醉梦里不可自拔。


大俱利伽罗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他从喉间吐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意识到光忠醉的实在太深,再如何呼唤也都无济于事,现下也只能靠他来把对方料理清楚。


发自内心的说,他并不想做这样的事,但相对而言,他更不想看到光忠保持着现在这种样子。


于是他弯下身试图把被子从对方的身下拖拽出来,可烛台切光忠像被黏在了被面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这让他的工作完成的非常艰辛,完全是事倍功半。


他烦躁地啧了啧舌,终于决定放弃目前的做法,转而直接去把光忠搬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一个百八十六公分高的结实男性的分量,并且切身体会到醉酒会使人变得更加沉重。他把光忠的手臂架在肩上抬起对方的上半身,光忠则因为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的缘故,几乎将全部的重心都移转到他的肩头。他歇息了一会儿,重又调整了姿势,让光忠倚着他的肩膀靠好。


从光忠身上传来了隔着衣料都能察觉到的热度,然而断然无法令他联想到温香软玉之类的词汇,只觉得像怀抱着一块不小心掉进暖酒缸里的刚烤好的山芋,他想扔掉,却又自觉不可。这同时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光忠喝成这样,哪怕那场小小的酒会上聚集的都是已极为相熟的人,可如果是光忠的话,哪怕一个人没有也会保持起码的形象。他感觉到了莫名的违和感,又觉得自己的心口也有些莫名的堵闷。但他又想不出缘由,只好一手拿着刚拧好的湿毛巾擦着山芋的脸,想让这家伙快点儿凉下来。


烛台切光忠不知梦见了什么,突然往他的颈窝里长长吐了口热气,而后喃喃地念了起来,“……喜欢、喜欢……”这样,依旧没有主语。


“光忠……”他叫对方的名字,觉得这会儿似乎该拿点儿水来喂对方喝喝,就伸长了手把一旁的杯盏拽过来凑近对方嘴巴。


光忠啧了啧嘴,大概因为察觉到滋润的气息,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了。


“啊……是伽罗酱。”光忠说,眼睛里潋滟起晶晶亮亮的金色光彩,露出了一个十二分灿烂的笑意。


大俱利伽罗乘机把水倒进他的嘴里。


光忠咕嘟一声咽下去,又舔了舔嘴唇,长舒了一口气,含着嘴角的微笑一歪头干脆安稳又彻底的睡过去了。


“喂,光忠,醒醒……”


除了绵长的呼吸,再没有其他的应答。


“……可恶……”大俱利伽罗轻轻骂了一声,感觉醉意正从光忠身上侵染过来,晕的他的眼眶也有点儿发热。


他费力把烛台切光忠放平了,心里想着自己为何要做这样的事,一边还是拽过被子把光忠严严实实盖好了。


可能因为喝了点水,也可能因为擦过了脸,光忠脸上醉酒的酡红退却了一些,用和平日一致的姿态安静的睡着,也只像被灯烛微微照红了脸颊。


大俱利伽罗眯着眼睛往下观察着他,觉得这幅样子终于顺眼了一点儿,尔后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熄了室内的灯。


醉酒的人,有些是为了放纵,有些是为了解忧。


依据他的观察,今夜的烛台切光忠显然是后者,而就在今夜,他又忽然明确了在自己的认知里,烛台切光忠与后者实在不搭。


烛火的青烟袅袅散进了空气中,大俱利伽罗在薄暗里睁着金色的夜目,终于决定为了不再看到这样令人难受的场面而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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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忙,临时写了一篇,还差一点儿没写完,总之现在先贴一段,一会儿写完了就全部补全~总之烛俱利日快乐(*^▽^*)



RUKa炎:

很喜欢kfc的兔子然后就画了这个梗,画得非常粗糙注意

第一p就有错别字我也不想说话了【

最后因为想睡觉所以急着画了个结局【

[刀剑][烛俱利] 如临渊

kaliningrad:

/伊达组 


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




 ——————




傍晚时候,雨幕倾颓,将沉闷的空气推搡到了巷子更逼仄的角落。大俱利伽罗在杂货店的牌子下面站了一会,抬头看着天空,发现雨意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反而愈下愈急。房檐低矮,水珠成帘,垂垂而落,跌碎在歪斜的地面上。几堵围墙破损而斑驳,老旧的楼房如同胡乱拼凑的积木一般,在风雨之中摇摇欲坠。


 


其中的一栋楼的阳台上放着盆鸢尾,花期已过,零零碎碎长了数株细瘦的蓝花鼠尾,在风里吹得摇晃不停,如同磷火洒落。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弓着身匆匆走过放着花的狭楼,眼妆和指甲上是艳丽的红色,但被雨水冲刷得狼狈了,脸色也灰败,一侧颧骨上的淤青高高肿起,妆面上的亮片和闪粉支离破碎。


 


生意不佳的妓口女跌跌撞撞穿过雨幕,绊在拐角的废弃沙发旁边,发出了一声尖叫。


 


“死人!”她崩溃般大叫,“又是一个!现在的生意很好做是吗?!你们杀了所有的客人!”


 


那双尖而细的高跟细怒气冲冲地走远,如同狂风骤雨般洒落地面的一把铜豌豆。大俱利伽罗没有离开那爿小店,只是斜睨了一眼远处,表情堪称冷漠。他知道女人口中的“你们”是怎么回事。每个在这条废街上居住时间超过一年的人都知心知肚明,更不用说俱利自己。他在国民义务教育结束之后便离开学校自己找住的地方,由于缺少一个合适的监护人,能找到这里已经很不错。


 


至少房租很不错。


 


九零年,日本的泡沫经济如同真正的绚丽肥皂泡,膨胀到极致再嘭一声炸裂开。厚生省的总量控制政策谈不上起了多少作用,但也聊胜于无。贫民街区的土地和房产本来已经被企业贷款买下,正准备要开发,房价和地价迅速走低之后,买主负债而走,遗弃了这块地方,变相纵容几个外籍的黑手党势力或明或暗接管了它。


 


坊间流传,买主和这些人倒是有些交往,偶尔也从他们手里拿到些珍贵古玩。虽说经济下行,但是乱世藏黄金,盛世收古董,这样的道理现今仍是通用。买主也算是聪明,并没有表达出对某一方的倚重或者偏袒,几年里很好地维持了几个势力之间微妙的平衡。


 


只可惜这种平衡在去年年底被打破。新的地铁线路投标完成,地方政鑨府决定从这块地方铺设铁轨,距离不到半公里的地方会重建车站。仅仅一个月之后,原地产所有者因为飞机失事而亡故,紧接着,一直默默无名的本地势力宣称拿到了具有法律效应的遗嘱和地契,把自己正式放在了黑手党的对立面。


 


再然后,更多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核心人物便是伊达。


 


而现在?


 


大俱利伽罗抬头看了看天空。天际铁灰,雨势丝毫不减。他紧紧抿起唇,将外套展开撑在头上,冲进雨中。


 


……而现在,这个本来就昏沉混乱的地方开始默许出现或大或小的械斗、或疏或密的枪声,以及或多或少还没流光血的断肢残骸。有些上面甚至还留着前主人的名贵手表和戒指,导致拾荒也成了风生水起的时髦行当。


 


泥水在俱利伽罗脚下溅起。跑过拐角的时候,他朝着废旧沙发旁边那个新牺牲品瞥了一眼,雨水如同钢针垂垂刺落,将血和泥污钉在对方破损的外套和苍白的皮肤上。


 


俱利伽罗脚下一迟。他盯着对方肩上那道可怕的伤口,发现刀口之下是烧灼留下的大片旧伤。


 


但这还不是重点。伤者深色的头发遮挡了大半面容,肩膀的伤处被雨水冲的泛白卷边,血流极缓,胸口紧贴着冷硬如铁的衣服,起伏微不可见,但仍存在着。


 


——这人还活着。


 


 


————


 


 


烛台切脑海里残留着刀锋切入血肉那一瞬间的冷意。那冷意氤氲徘徊,久久不散,逐渐就混沌起来,变成了钝痛。周围的空气都如海水一般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刀口烧如火焰,烈焰热而诡谲,舔舐他的骨和肉,如幽冥或者鬼魂正亲昵地舔舐他的眼睑和脸颊。


 


一分钟之后,他意识到这不是大脑为了逼疯自己而搞出的新幻觉。烛台切猛地睁开眼,近距离看到了一个同样因为受到惊吓而瞬间睁圆的眼睛。


 


“政宗,”有个声音从几米外传来,“从他身上下去。”


 


烛台切呆愣地看着黑猫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从他脸上轻盈跳落,尾巴不好说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扫过鼻尖。说真的,还挺疼。


 


烛台切愣怔地回忆起昏昏沉沉的意识中那些舔舐脸颊的温润触感和些许刺痛,黑线忍不住爬上额头。他刚才已经看清楚,黑猫眇了一只眼睛,浑身不见一丝白色,像是一团抖不开的墨汁;但踩他脸的时候还是很给面子地收起了爪子,肉垫柔软,淡淡的粉色。


 


烛台切右边的光景隐入了黑暗,看不到说话的人。他缓慢而困顿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那团漆黑如墨的猫跳上桌子,朝饲主叫了一声,然后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拍翻整罐鱼子酱。


 


烛台切吃了一惊,简直要心生敬畏了。他听到饲主为这举动而郁闷,闷闷地嘀咕,“……你这家伙,有什么好不满的?我也没吃晚饭。时间还很早,也不可能就这么等着去吃明天的营养午餐。”


 


嗯?学生?


 


烛台切好奇心起,偏偏感觉沉重的疲惫感正逐渐唤醒伤口的钝痛。他不甘心地发现视线重新开始摇晃,危机意识也重新回到脑海里。天花板上有块灰色的拇指大小的污渍,然后那块污渍逐渐就开始转圈,绕成一团黑白分明的泥潭。


 


……桌上有个玻璃杯。他模糊地想。如果这个学生知道我是谁,或者心存其他歹念,就打破杯子,握紧最大的那块玻璃碎片。


 


没错。烛台切对自己说道。就这样。现在我需要伸手抓住它。杯子距离床边不到半尺,我只需要把手臂抬起来。


 


我只需要……


 


 


————


 


 


大俱利伽罗把猫从桌上拎下去,把被无辜殃及的几个盘子放进水池里刷干净,重新去煮一杯泡面。他走回到床边,发现对方仍在昏迷。只是伤患被子下面露出来那只右手看着违和。他推回去被子里面重新盖好,然后伸手覆上对方额头,偏长而细碎的头发落在手指上。


 


了不起。俱利点点头。居然没有发烧,看来能活。


 


黑猫跳上床,窝在刚刚掖好的被子上团成一个球,打了个散漫的呵欠,然后伸展四肢,看向俱利伽罗。


 


“我不给你顺毛。”俱利也看向它,知道这举动的意思,闷闷道,“我等会还得给这家伙换绷带。”


 


猫搭着爪子,慢吞吞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它存留的那只眼睛圆且无辜,看着眼前的人,亮晶晶的。


 


俱利伽罗黑线,认命地伸出手。


 


 


————


 


 


大俱利伽罗在沙发上窝了一夜。住的地方到学校有点远,不得不在天刚亮就起床。今天早上尤其难捱,他醒来之后发现脊背酸痛至极,发出如同生锈铁门一样吱吱嘎嘎的声音,一节节再被艰难打开。


 


“走开……”他半睡半醒中挣扎抬手,把猫从自己肩膀上推开,嘟囔道,“离我远点,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猫发出气恼的呜呜声。大俱利不甘愿地半睁开眼,想起屋里还有个人,扭头看了看床上,却忍不住一怔。


 


伤员不见了。甚至连被子都不见了。


 


他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被子居然在自己身上。俱利伽罗从沙发上直起身,手按在脖子上左右转动看了看,发现自己昨晚上给对方换的T恤和运动裤不见踪影——家里没有睡衣那么高端的东西还真是抱歉了——用废的绷带被好好的整理好了,并没跟昨晚一样在地面散了一摊。伤员那身破损沾污的衣服跟着运动服一块消失了。


 


窗户已经被打开,风停雨霁,晨光熹微;早上的气息湿而潮,润而冷。


 


俱利伽罗站直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发现泡面杯上压了张纸条。


 


[非常感谢。]那上面写道,[但老是吃这个对身体不好。请主动扔了它。]


 


俱利伽罗忍不住扶额。老天。他忍不住黑线。那人受伤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训教主任?保育员??


 


 


————


 


 


鹤丸接到手下人电话,半路上直接开车再回来,车轮直接轧上草坪也不打算去管了,拔出钥匙几步迈上台阶,一脚踹开门,瞪着站在那儿的人。


 


“……喔哦,”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恨不能上去咬死对方。“SUPER SUPERSIZE ? 我以为你死了呢。”


 


“活着呢。”


 


鹤丸抬手按了按额头,叹了口气。他找了张椅子把自己丢进去,让僵硬的脊背稍微放松点,抬头再次打量对方,“说真的,”他挑眉嘲笑道,“你穿的这是什么鬼?”


 


负伤的男人只是笑了笑,单手挽着原来那身染血的衣服,只可惜姿态再好,也架不住衣服正刷底分数。白色的T恤穿在他身上有点窄,总体来说,就是不合身不服帖,根本谈不上帅气。只是穿着这衣服的人一反常态,脸上还带着让人哑口无言的无辜意味,就好像平时那个把帅气二字挂在嘴边的人是另一个次元的。


 


“这身衣服?”他眨了眨眼,声音仍有受伤未愈的喑哑,但语气让人安心,还是原来那种轻松的调子。“借的。”


 


鹤丸国永哼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随你高兴好了,”他抬手随意摆了摆,悠悠道,“死了就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平时的生活已经足够无趣,少你一个可不太妙。”


 


“我会恢复得很快。”对方笑了起来,“别担心。不动明王看我不顺眼,把我从地狱踢了出来。”


 


“帅极。”鹤丸忍不住挑眉,“然后他的黑龙还当着你的面吞了一把剑是吗?”


 


“没有。”烛台切的笑意温润,轻声道,“他的黑龙养了一只猫。”


 


 


————


 


 


大俱利伽罗走过街角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杂货店。店里的年轻售货员战战兢兢,几次试图避开他的视线,就好像店外这个身上还带着擦痕和淤青的、明显刚打了一架的不良分子随时会走进店里勒住自己脖子,把整个人抵上货架,以阴冷恐怖的声音威吓自己拿出钱。


 


俱利将那瑟缩、畏惧和敌意收在眼底,移开了视线。


 


样貌、气质和手臂上的刺青会成为保护自己的盾牌,但更多时候则是攻击他人的无形利刃。大俱利伽罗冷着脸走过店面,思考晚上到底怎么捱。一个月前他捡到了受伤的黑猫,从此之后整个人的生活费开销计划就被严重打乱。猫粮太贵,鱼酱也不便宜,而他自己已经连着一周没有吃过泡面以外的东西,现在闻到红烧牛肉或者鲜虾鱼板的调味包就想把什么人从窗户里直接扔出去。


 


这种状况下居然还有面生的流氓以为这冷面孤僻的学生是个打劫的合适对象,只能怪对方自己太傻太天真,活该被揍得找不着北。人贵有自知之明,像一周前那个独眼男人一样知道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已经不多了,虽说留了个充满槽点的纸条,但醒了就悄悄离开,还知道把被子留下,真的非常让人宽心。政宗那个家伙,实在应该从对方身上好好学习学习。黑猫捡回来起就没什么好事,黑猫认准了这个地方,折断的后腿愈合后,屋里从枕头到水杯旁边全都是它滚动或者晒太阳时候掉下的毛。如此肆无忌惮地侵占别人的生活空间,简直混账……


 


大俱利伽罗走神走了一路,在他住的房子门前直直走过去,几步后才回过神,眼睛猛地睁大了,扭头冲回来,一把推开门,被眼前的情景冲击地脚下一僵。


 


被子被拆好洗涤干净,被罩晾晒起来,桌子上擦得连个手印都没有,窗户上的玻璃纤尘不染,有人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椅子上卷着他的一本旧教材逗弄他的猫。


 


这真的是我家吗?!


 


政宗那个混账居然还一脸舒服到不行的慵懒神色,趴在那人大腿上,因为抚弄的动作而眯着眼发出呼呼噜噜的声音!


 


“……出去。”大俱利伽罗以绝对的冷意和敌意直视这个本应该已经从他生活中彻底滚蛋的前伤员。“这是我的地方。”


 


政宗听到他声音都没抬起头,当着养主的面在外人大腿上蹭来蹭去,一副酒足饭饱的餍足表情。好得很啊,你的节操被你自个吃掉了是吧。


 


“你饿吗?”前伤员看着他,抬起手指指桌上,笑道,“你的猫看起来是饿了,所以我多做了一些吃的。”


 


“出,去。”俱利伽罗愤怒地盯着他,咬紧牙关,“轮不到你管我。”


 


“我做了咖喱牛肉。”对方温和道,“和番茄牛腩,和椒盐排骨,和芝士烤饼,和奶油蘑菇汤,和大杯的酸奶水果捞。”他想了想,“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擅自填满了它。现在那里面有脱脂牛奶和鲜果汁。”


 


大俱利伽罗原地晃了晃。见鬼了。他心想,这还不如直接给我一拳。


 


已经入侵到他个人空间里的男人仔细看着俱利伽罗,脸色微微一变,轻轻拍打政宗的后背,把它从自己膝上抱下来。没良心的黑猫依依不舍地蹭他裤脚,而这男人走过来,站到俱利伽罗面前。


 


“怎么回事?”他脸上的笑容悄然隐去,皱眉把年轻人面颈和手臂上的淤青看得更清楚,“打架了?”


 


“跟你无关。”俱利伽罗冷硬地回道,“你不是已经回去了么。”


 


“你毕竟是救了我一命。”对方叹道,“人非草木,总得有知恩之心。”


 


“我以为我只是捡了一个伤员,”俱利伽罗咬着牙,“我甚至没有像样的抗生素。你是自己救活了你。”


 


真见鬼。他懊恼地想,为什么我非得说这么多话,为什么非得为解释这种事情而费力。


 


“我懂了。”


 


俱利伽罗一愣,“……你真的懂了?”


 


对方郑重地点头。“这是你表现帅气的方式。我虽然不太认同 ,但仍觉得很值得敬佩。”


 


大俱利伽罗呆了一会,捏紧拳头,一边忍不住更生气,一边发自内心觉得这事越来越棘手,棘手到脊背都有点发毛。他待人接物上的个性极其糟糕,但对战意、敌意以及其他具有针对性的情绪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那就像是有墨滴入水中,涟漪振荡、动摇心神尚在其次,这种被侵入安全距离的危机感才是重点。


 


“但是。”


 


你看,来了。


 


侵入他个人空间的人往前走了一步,面容英俊,举止优雅;当笑意浮现,似有若无,便如雨露润物。他自顾自说道:“我也有我表达谢意的,帅气的方式。”


 


俱利伽罗禁不住退了一步。退第二步的时候没能成功,才发现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


 


 


————


 


 


鹤丸国永终于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之后,立刻前去街区。组里有些事需要烛台切出面压阵,事关紧急,由不得商量。自烛台切光忠遇袭之后坊间已经有诸多传言,或与死亡相关,或与利益相关,或与鹤丸国永相关。最后一条尤为要紧,织田那边早有人放出传言,说这次烛台切遇袭有诸多疑点,难说不是伊达组内部兄弟阋墙。这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暗示,很快有人接茬这上面做文章,说伊达近期虽然借势而上,颇有建树;但根基不牢,组员之间关系恶劣,很快也将像个泡沫般破碎。


 


谓之巨木渐颓,大厦将倾。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所以这时候烛台切的态度就很关键了,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和自己一块露面,而且得是以正常的——至少不是传说中要死不死、随时会死的——状态去赴个最近的宴。宴无好宴,就是摆个样子;样子好摆,怕的就是摆成乌龙;乌龙说真的也没什么特别难搞,只担心烛台切受伤未愈且脑子进水,不专心打理组内事务,却跑去给个莫名其妙的不良学生当保姆。


 


“谁说我在当保姆?”烛台切因为鹤丸的挖苦而诧异挑眉,“宴会那边会跟你去的。我现在没法开车,告诉我要准备什么,晚上还得劳烦你捎带一程。”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鹤丸站在传说中的不良学生家门口,因为眼前的情景而痛苦掩面,“你只需要把身上的这个围裙脱掉。老天,谁来给我一拳,把这可怕的场景从我脑子里揍出去得了。”


 


以英俊帅气和牛郎气质(等等)而闻名的伊达组干事、业界传说、烛台切光忠大人正穿着围裙在贫民街区一个采光率低得吓人的狭屋里给土豆削皮。一只同样眇了只眼睛的炭球黑的猫窝在他脚边,致力于在对方裤腿上蹭出越来越多的细软绒毛。


 


鹤丸国永觉得这一幕给他带来的惊吓不啻于原子弹在眼前直接爆开了花。“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笑得有点勉强,“你是什么新时期的河蚌姑娘吗?这种报恩的戏一点都不好看,快点给我清醒一点。”


 


“报恩?”烛台切皱了皱眉,把土豆皮从手背上抹掉。“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俱利的生活习惯很不健康,已经开始有营养不良的前兆。高中还是成长期,我不可能放任他再过这种一周有六天都在吃泡面的日子。”


 


“俱利?”鹤丸捕捉到这番话里陌生的词汇,诧异道,“谁啊?”


 


“……屋主。”


 


“你这是试图给屋主戴上项圈吗?”鹤丸啧了一声,“如果你不是打算养他,就请停止这种行为。”


 


“唔,”烛台切陷入沉思,“他倒还真不怎么花钱,而且……”


 


“靠。”鹤丸想骂人了,“你居然还认真去想了,我只是开玩笑的好吗?”他紧紧皱眉,“那只是个学生,光忠。”他决定把这事挑明。“就算生活环境有点糟,成长轨迹有点偏,他也只是个学生;一个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尚未踏入黑暗。你得认清这一点:他跟我们属于两个世界。”


 


 


————


 


 


大俱利伽罗在放学很久之后仍待在教室里。值日生怕得要命,草草打扫了教室便溜走了。日光越来越沉,他小心翼翼掩上门,看到俱利伽罗扭头看着窗户外面,面容被遮挡,而夕照荼蘼,燃烧在对方发尾上,如同火焰。


 


值日生屏住呼吸,悄悄掩上门。


 


俱利伽罗觉得很不高兴。他习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但是对方是个伤员,捡回来一次也是不是为了再揍出新的伤口。没法下手。但就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三两天不到,他就惊恐的发现自己胃口正被惯坏。太犯规了,怎么有人这么擅长做菜?一个土豆都能翻着花样煮成粥炒成菜再蒸成点心,这技术根本就是宗师级别的好吗。


 


政宗完全背叛了他,就因为这个犯规的宗师现场煮了一只鱼。还没煮好的时候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猫就已经陷入了狂乱;而当成品盛出来,俱利伽罗尝了一口就忧郁不已,觉得猫并没有做错什么。


 


事情正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这个男人好像觉得煮饭很有趣,给个孤僻而冷漠的学生煮饭很有趣,连做家务都觉得很有趣似的。他起得非常早,作息规律如同军人,但是笑容温润,很难让人有敌意。


 


大俱利伽罗摇了摇头,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然后站直起身走向门口。


 


我得离这个人远点。


 


 


————


 


 


筵无好筵。


 


鹤丸国永把配枪拿出来,放在桌上,笑道,“如果真想要创造惊喜,就得学学故人的方法。就这么被杀掉未免太过无趣,就没人陪我玩一局俄罗斯转盘吗。”


 


桌上的菜早还没冷,已经掏出枪的人看着伊达组的两人,仍是心有惧意。鹤丸国永仍是放纵的姿态,像是没把变局放在眼中。而烛台切光忠看了看桌上的菜,只是笑着摇摇头。


 


“浪费了。”他站起身,握住鹤丸国永的那把枪,抵在鹤丸胸口,瞥视一眼周围的人,笑道,“我猜你们今晚上的目的是杀了我并把罪名嫁祸给这个人。想法是很不错,但是未免天真了些。”


 


“少废话!”持枪者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你既然来参加宴席,就该有所觉悟。”


 


“那我干脆杀了这个人怎样?”烛台切看了看这人,笑道,“你们是想让鹤丸国永当杀人者,我不打算遵照你们剧本,干脆先杀了鹤丸再逃走好了。”


 


“哦,不错。”鹤丸笑了起来,“你的忠义声名在外,不会有人信你会背叛,所以你杀我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是被栽赃了。真不赖,光忠,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烛台切眯起眼,拽着鹤丸的衣服把他拽起来,枪口牢牢抵着心脏,一步步朝着门口退去。


 


再给你个惊喜。他看向鹤丸,无声道,所有人都会相信我们等会兵分两路。通常受伤未愈的人不会充当吸引火力的角色,所以这次我们逆其道而行之,我负责引开他们。


 


“帅极。光忠。”鹤丸苦笑一声,“我不擅长记仇,但是如果你这次死在半路,我做鬼不会放过你。”


 


两人已经退至走廊。大理石地面长年累月被人走过,早已变得水润光滑,墨绿色的菱形上绞着白色的牡丹纹,层层推远。烛台切深深吸了口气,抬手一把将鹤丸推进隔壁包厢,然后朝着来时方向开了四枪,其中一枪击中巨型吊灯,不可计数的水晶坠子砸落地面,百千光华映照开来,折射众人哗然惊骇的面孔。烛台切单手切住枪口,纵身搭住窗台,一跃而出。


 


楼下有台车正好可以缓冲。他护住头颈滚落在上面,感觉手臂上一片湿润,伤口裂开,但还没察觉到疼痛。喧哗声透过窗户直透下来,他将自己身形隐藏在旁边灌木的疏影之间,然后矮身迅速离开。


 


门口有人。他此时已经不打算继续浪费弹药,从抽出弹夹略一摸索,果然找到一柄折叠刀——鹤丸的枪总会留点惊喜在里面——他趁着守门人转身的瞬间伸手一把卡住对方脖颈,干净利落划开咽喉,然后拖着对方身体藏在石头后面,直接在对方衣服上抹掉手上的血。


 


他做完这些时候已经有些晕眩,抬头看向门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步。


 


“光忠!”门外有台出租车从高速状态下甩尾停下,有人推开车门,大吼道,“后面还有人!”


 


……糟糕。烛台切郁闷地想,我这是半条腿已经迈进鬼门关的节奏?怎么还听见俱利的声音了。


 


吼他的人没看见预期的反应,如豹子一般直扑过来。烛台切愣了愣,看着对方手里拿着一条木棍,直接朝着自己身后狠狠甩过去。有人被直接砸开,闷哼一声。


 


棍子应声而断。来者啧了一声,拽着烛台切的胳膊把他拽向门口。烛台切再次踉跄一步,“等、等等!”他被一口气拽到车上,看到这人逼迫着司机再次发动汽车,“——等等!”


 


对方扭回过头,脸色阴沉,“什么?”


 


烛台切:“……大俱利伽罗?”


 


“你他妈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叫什么吗?”对方情绪极端恶劣,“——车上还有其他人。”


 


司机如筛糠般发抖,哽咽了一声,眼泪扑扑簌簌往下掉。


 


烛台切愣了一会,“你怎么过来的?”……你不是早就放学了吗?亏我还给你留了晚饭,凉了就不能吃了。


 


俱利伽罗脸色一黑。他没法解释自己只是路过。酒吧外有几个醉汉打赌今晚上伊达组是否会覆灭,提到了烛台切光忠这名字。而他一路就这么走到酒店附近,看到有人跃出窗户,心脏刹那间几乎停摆了。


 


“……我抢了台出租车。”俱利伽罗闷闷道,“但是不太成功。”


 


烛台切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不太成功”是什么意思。司机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颤巍巍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是我不好,轻放过我……”


 


烛台切愣住了。“女人?”


 


“我丈夫生了病,我只是想出来替他跑跑生意……”女人浑身发抖。后视镜里出现了几台迅速靠近的车。“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能不能闭嘴。”大俱利伽罗咬牙恨道,“他们追上来了。”


 


一台车已经抢占了旁边的车道,强硬地挤压过来。俱利伽罗看其中一人从后座上探出身,眼神一寒,立刻摇下车窗,猛地将身侧的车门打开。对面的人猝不及防,被车门玻璃直接打在脸上。


 


烛台切咬了咬牙,索性就趁着开门的瞬间瞄准对方轮胎开了一枪。整辆车立刻减速,被他们甩在后面,撞到了旁边的建筑。“往郊区开!”烛台切把俱利伽罗一把拽回来,感觉冷汗直冒,朝司机大声道,“再开两公里,省道入口南边有条盘山公路,到那里去!”


 


第二辆车紧紧咬了上来。烛台切觉得失血症状正逐渐浮现,手指不太听使唤,而且挺冷。大俱利伽罗几次看他,脸色也是难看。他伸手按住烛台切手里的枪,试图拿过来。


 


“不,这个不行。”烛台切看了看他,低笑一声,“我不想让你杀人。”


 


“闭嘴。”俱利伽罗吸了口气,“轮不到你来说教。”


 


他依然没能成功抢走烛台切的枪,只拿到了那柄断刃。到了路口时候,烛台切瞥了眼路标,脸色猛然一变,“怎么回事?!”他一把按住司机肩膀,厉声道,“方向不对!”


 


然而司机的肩膀剧烈颤抖,几乎像是在痉挛了,脸色白的透明,一头的虚汗,嘴唇青青紫紫,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氤开了一滩血。“……什么时候受的伤?”烛台切手指也跟着僵住,“难道是刚才的枪击……”


 


车开向了山路。俱利伽罗瞬间醒悟过来,一把推开车门,猛地将烛台切一并拽下来。


 


车头直冲过去,猛烈地撞到岩壁,发出一声巨响。后面的车猝不及防,方向盘猛打到一边,却失去了准头,从狭窄的路沿滑落,几秒后才发出一声爆炸。


 


俱利伽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那台已经变形的出租车。车身烧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女人被变形的车体挤压在中间,血从她头上和身体流淌,玻璃刺穿腹部再被火烤的软了,肠子流了出来。


 


俱利伽罗恍惚了一下。这样的伤,已然回天乏术。


 


女人两只眼睛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救救我……”她如哀鸟般哭喊,“痛,好痛,救救我……”


 


大俱利伽罗走近过去,跪下来慢慢掩住她眼睛。


 


“如果痛的话就咬我的手。”


 


“马上就好了,想一些高兴的事。”他喃喃道,“一些,高兴的事。”


 


女人哽咽着被自己喉咙里的血呛到,侧过头咬住他的手背,齿痕深陷,眼泪沾染上去。


 


俱利伽罗握紧那柄断刃,抿紧嘴唇,立刻切开她喉咙。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泡沫破碎的咕噜声,血喷洒而出,不成调的哭喊如同被海水湮没一般,逐渐消失了。


 


烛台切按着自己肩膀走过来,看到大俱利伽罗跪在地上,便蹲下身轻轻拾起对方的手,看到上面被咬破的地方,低头吻了吻。


 


“我杀了她。”俱利伽罗哑声喃喃道,“……我是杀了她对吗?”


 


烛台切抬手触碰对方脸颊,去轻吻对方眼睛,感觉嘴唇冰冷,而俱利伽罗如同融了火焰的铁,灼热而动摇。


 


“你减轻了她的痛苦。”他靠着对方额头,低声道,“这世上并没有多少人有这种勇气。你很了不起。”


 


……我喜欢的人如同是融了火焰的铁。烛台切光忠心想,我喜欢的人如同是一丈钢。生铁锻成魂魄,烈焰熔铸形体;潜龙于此,我试图保护他,兴许是自不量力。


 


他轻轻抚摸对方脸颊,试探着贴近对方嘴唇,感觉俱利伽罗浑身滚烫,颤栗着回应了这个吻。


 


 


————


 


 


鹤丸国永几日后拿到了来自织田组的书信。


 


见字如晤。那上面写道:诚闻事变,不胜唏嘘;听闻伊达喜爱收藏,特遣送些玩物过来,聊表安慰。


 


“这话说的很不厚道。”鹤丸把这封信揉成一团,讽刺地笑道,“我跟你打赌,这信是神父写的。”


 


织田组里是神父的就一个人。烛台切但笑不语,只是走神。他遣了车去接大俱利伽罗,打定主意,把这人接管过来。如今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已经有一些了,继续留着俱利伽罗在那条街上,只会带来隐患。


 


就算是织田也不能信赖,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被利用或者胁迫,因此还是安全些为好。


 


“恋爱中人,”鹤丸留意他的表情,嘿嘿一笑,“真是可爱。”


 


烛台切朝他虚晃一下拳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织田组的神父到底送来了些什么东西?”他摇摇头,笑叹道,“据说还不少,真是难得。”


 


鹤丸耸耸肩。“我相信这是单纯的示好。”他笑道,“没人会在这当口跟伊达组直接对立,除非他们疯了。事实上跟织田暂时结盟也不错,他们比伊达底蕴深厚,会是个好打手。我们前几天的动作虽说不够帅气,但很好地威慑了其他人。光忠你绝对功不可没。”


 


“哦,不是我的功劳。”


 


“我知道。”鹤丸挑眉笑了笑,“功劳属于不动明王和他的黑龙。”


 


 


————


 


 


大俱利伽罗是在上车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挟持了。他知道烛台切光忠今天会派车来接自己,态度坚决,不容抗拒,因此离校之后大意了,上车后被司机在周围慢慢兜了一圈,对方嘟囔一声要买烟便下了车,随意锁上了车门。


 


五分钟后,他意识到车内始终萦绕着的味道是哥罗芳。但为时已晚。


 


从昏迷中苏醒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俱利伽罗闭着眼逐渐从昏沉的状态下恢复体力,感觉手脚被绑在了椅子上。


 


“醒了?”有人蹲下来,拍打他的脸,“睁开眼。”


 


俱利伽罗眯起眼,看到眼前的男人有着凌乱而灰白的头发,脸色很差,带着倦容和痛苦的神色。


 


“我猜你不是什么黑道上混的人……”俱利伽罗哑声道,“你看起来不像。”


 


“我不是。”男人咳嗽起来,呼吸沉重,如同破损的风箱,“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你记不记得那天死掉的女人?”灰白头发的男人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道,“名字是理惠,短短的卷发,还怀着孩子。”


 


大俱利伽罗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起那天代替丈夫出来开车的女人,临近岔路的时候,她身下的座位已经别血染红一片,那时候烛台切以为是被枪击中了。


 


“解剖尸体的人说她死之前流产了。”男人抓住俱利伽罗的头发让他抬起头,“你为什么不让她停车休息一下?你觉得欺负一个女人是件简单而自豪的事情?你对自己能活到最后而满足吗?”


 


他凑近了些,哑声道,“她向你求救了吗?”


 


“……是。”


 


男人哽了一声,晃了晃,“你杀她的时候,她还活着……”


 


“……是。”


 


男人笑了起来,将刀握在手里,侧立起来,贴着俱利伽罗的肩颈和脸颊,手臂因为焚心蚀骨的痛苦而颤抖。


 


“她那时候痛不痛?”男人哑声笑道,眼泪流了出来,顺着灰败的脸颊往下淌,“她平时最受不得疼痛,吃不得苦,连跌伤了膝盖都会流泪,每次都要我给牵着手,再贴好几片创可贴上去才肯罢休。……她那时候想必是痛的吧。”


 


俱利伽罗嘴唇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他手上的咬伤未曾愈合,此刻也酸胀起来,如同烧着了一般。


 


男人捂着胸口弓身。“你也痛一痛。”他垂死般呛咳,如哀鸟断断续续地呼吸,流着泪颤声笑道,“你也痛一痛。”


 


 


————


 


 


织田组的礼物全都到货后,鹤丸站在门口啧啧感叹了一番,见到又有人捧着木匣走进来,忍不住叹气。


 


“真要命。”他哭笑不得,“搞什么,还没完了是吗?”


 


烛台切心神不宁,几次看时间,此刻瞥了一眼,也禁不住笑起来,“小心一曝十寒。”


 


“不会的。”鹤丸懒洋洋地回道,“织田很有钱。”


 


他打开木匣,却呆在那儿,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去了。烛台切皱了皱眉,站起身,“怎么,”他走近过来,“里面是什么?”


 


鹤丸猛地回过神,一把将木匣盖上。刷白着脸看向烛台切,竟是退了一步。“滚回去,光忠。”他混乱地抬手,“拜托,这个并不是……”


 


烛台切再向前一步,“鹤丸国永。”


 


鹤丸摇头再退,绊到后面的架子,一个踉跄,手里的东西便打散在地上。他低头咒骂了一声,试图掩住,却没有成功。


 


烛台切停下了脚步,注视着那里面滚落出来的东西。鹤丸抬头看他,说不出话里,只觉得凉意渗进脊背,渗入到五脏六腑深处。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烛台切会有这种表情,一时间屋里悄无声息,像是都冻住了般。


 


墨绿的大理石地面被多人来回踩过,早已光滑水润。木匣子里的那条手臂躺落在地面上,残留着斑驳血迹;末端被石灰抹了,边缘皱缩起来,在地面上显得苍白而枯槁,如同一截断木。


 


……不会的。烛台切心想,这手臂上文着不动明王的黑龙。它怎么可能在这儿。


 


 那可是黑龙。不动明王十九观,金翅迦楼罗焰;四海九州,龙行何时可曾被阻挡,何时可曾被折辱。那应是天地间最自由而威凛的存在:山河湖泊平原,无一处不美而绚丽,无一处不可期许;它能去太多地方,唯独不该如一段枯木,跌坠于此。


  


 


天地之大,不见方寸红尘;八荒六合,唯我如临深渊。


 




 




 


 


 










 

【烛俱利】佚名(番外一)

写作幽幽读作二幽:

番外一·烛台切光忠的育“儿”经


【这标题又叫烛台切光忠的犯罪记录】


首先是来自单身狗的提前祝福:大家,七夕,快乐(笑)。


不看正文也可以食用,就是丧尸攻养成人类受。


或许这个看起来真是老妈子一样的光忠,可还是希望大家能看出他对俱利的关心(还有独占欲?)而不是什么喜当妈什么的OJZ。有时候真是着急自己的文笔hhh不过把一直想写的东西写出来的感觉真好。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下鹿葱的花语(笑)。大概不用看正文也ok的。最后,七夕写什么肉,不够虐自己的吗?


 


这是发生在很久之后的故事了,这时候末世已经结束了w,大家过上了幸(性)福的生活。


 


太阳早已爬到晒屁股的角度,躺在床上沉睡的大俱利伽罗这才悠悠醒来,昨晚无止境的纵欲害得他整晚没法好好睡觉,比打架还累……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的他看到了从书柜里跌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看封面还画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变异了的鹿葱?上面写着……唔……看不清。


大俱利伽罗挠了挠脑袋上的软毛,起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晚的关节咔咔作响,半睁半眯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静静躺在地上的笔记本。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或者时间异能者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不去打开笔记本,不,连捡起都不会捡起。当然,那已经是大俱利伽罗鬼使神差地翻开笔记本还接着看下去之后的事情了。


好奇心害死猫呢,大俱利伽罗。


笔记本第一页就贴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是一个有着一头微卷的褐发,巧克力肤色,缩成一团在某人大腿上熟睡的小孩子……当时的光忠还叫他——小俱利伽罗。边上微微发黄的照片旁边还有着一行字,“3岁的小俱利……真是可爱的孩子,像个小猫咪一样喜欢在我大腿上睡呢。可惜挠他下巴不会呼噜呼噜地叫……不然真是捡了只猫回来了哈哈哈。小手指着木瓜说是芒果的样子也很可爱——”


翻开了笔记本的大俱利伽罗已经被第一页镇住了,仿佛被三日月贴了张定身符一样,手指夹着书页僵住不动。略微掂量了下笔记本的厚度和重量,大俱利伽罗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下一页——


**********


那是一张有着成年人通红的脖子的照片,看样子像是被人勒的:“3岁。说着要自己一个人睡,结果半夜抱着被子,脚上挂着双大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我床边的小俱利好可爱——还咬着唇泪汪汪地看着我,啊啊装睡真是辛苦,好想立刻起来抱着他上床睡……蹬着双小短腿爬上我的床也好可爱啊。不过他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做恶梦了的样子,睡着之后就死抱住我的脖子,还用力勒得死死的,幸亏我是丧尸,不然就被勒死了……才3岁啊……怎么就那么大的劲呢?还是待会做点好吃的给他,顺便问问好了……”


【到3岁时,宝宝脑重已接近成人脑重的范围,以后发育速度就变慢了。宝宝现在已经能单独一个人睡觉了,并且习惯了睡觉、上厕所、刷牙等作息时间,已经基本能够自理了,这时候宝宝可以上幼儿园啦。】


……


“‘小俱利4岁了,竟然还尿床了啊。’我竟然说出来了……小俱利已经两天没理我了,怎么办!只能看着他自己一个人伸直小短腿踮起脚去冰箱拿吃的,然后气喘呼呼地搬凳子,路过我连个眼神都没给我……他真的才4岁吗?不过气嘟嘟的脸蛋如果可以捏上去的话,手感应该不错的。啊,不对,不能再气小俱利了……他什么时候才消气啊……今晚做蛋糕的话他会开心点吗……”


占了一整页的缭乱笔迹下还有着整齐的一行字,应该不是同一时间写的,看起来更像是笔记。


【4岁儿一般都能自己上厕所大小便了。但是,偶尔因一心扑在玩上,也会尿在裤子上。碰到这种情况,不要过分责骂,而是应该对他鼓励鼓励,比如“下次可千万不要这样啦”】


……


“俱利酱都4岁了,怎么和外面的孩子不一样……怎么那么乖的,竟然可以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地过完一整天……不是说4岁的小孩都是精力充沛都是捣蛋王吗?为什么小俱利……难道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吗?还是生理医生?啊啊啊养坏了怎么办——带他出去玩都是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的,根本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完全不会一放手就不见人影……难道是怕生?”


……


“今天开始教小俱利扎马步了,真是不忍心看着他在太阳下大汗淋漓的样子。才刚5岁就交他防身术了是不是太早了呢?可是他坚决的眼神真的让我不能说不……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早熟呢?再依赖我多一点……多一点也好啊……”


照片里的大俱利伽罗还没高过光忠腰部,小小的人儿正在沙地上挥舞着竹刀,做着劈砍的动作,左臂上的黑龙胎记仿佛活了一样,留在龙鳞上的汗水竟然清晰可见,看来拍照人的技术也有所上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末世后重新制作的相机有所改进。


“小俱利竟然累倒了,幸亏接住了他。小俱利眯着眼睛在我怀里气喘呼呼地休息的样子也很帅气呢。不过没听清他睡着之后到底在喃喃些什么真是太可惜了,肯定是‘谢谢光忠,光忠今天也很帅气’之类的。不过累成这样子,今晚熬点汤好了……”


……


“小俱利昨晚被噩梦魇住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一直哭闹着要爸爸妈妈……幸亏三日月来到C市,无端端送了我一副清心符还说你夜晚会用到,不然我还真怕小俱利再也醒不来了。不过那老道真的可以看见未来?太玄乎了……”。后面的字迹有点杂乱,又涂又改的,和前面的完全不一样,“不能告诉小俱利绝对不能告诉他他爸妈被丧尸杀死了……再晚一点,再给我点时间,一定会告诉他的……为什么小俱利没有完全依赖我……都两年了……为什么还想着要爸爸妈妈……为什么……我一直在这啊……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一定会的。”


……


“不知不觉小俱利终于6岁了……现在他终于有点像小孩子了……”照片里是被拆掉的收音机,里面的零件整齐的放在一旁,“不过我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拆这些东西,难道这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吗?竟然拆得那么……完美……”


【到了6岁,宝宝的感情已经趋于稳定,也能初步分辨真实与虚构,越来越有主见了。手脚灵活,平衡感好,有时因为好奇心还会分解玩具、时钟、手电筒等。这个时候的宝宝看起来很细长,需要充足的蛋白质、矿物质和碳水化合物。】


“唔……小俱利的确有点瘦,今天要喂他吃肉……不过为什么一直都是皮包骨啊……”旁边还贴着一张一个微胖的小孩专心致志拆收音机的照片。


……


“俱利今天一早爬上床把我摇醒,说他已经七岁很久了,一定要去测异能。真是吓坏了,昨晚临睡前解决了下生理问题,睡觉的时候只穿了内裤,被小俱利这样一扑差点晨勃变真勃了……以后再也不能给小俱利买小短裤了……明明和他说过睡裤穿长裤……”


大俱利伽罗黑着脸看完这句,夹着书页的手指颤抖得快要把这张脆弱的纸给撕下来。


“带小俱利去测异能,好紧张啊,为什么明天才出结果……不过没有异能的话,我也肯定会保护小俱利一辈子的……不惜一切……;如果有异能那就更好了,他也可以保护自己了……还可以活得更长……”


……


“一夜无眠,我好久没这样了……不过结果也出来了,竟然是金属系异能,真是个好异能。这算是小俱利上辈子积下来的机缘和福分吗?小俱利冲出来抱住我的腿的时候我都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想当个异能者,脸上还挂着泪珠,害得我以为他因为没有异能哭了。没想到……他抱住我抱了好久,过了好久才哽咽着说道……”大俱利伽罗抚摸着最后一行字,慢慢地念了出来,低沉的嗓音仿佛和当初不停啜泣着的自己的稚嫩声音重合在一起:“太好了,我也可以保护光忠了。”


……


“时间过得好快啊……这就养着小俱利12年了……今天看着他站在床边一脸纠结的收拾床单和被子,却一直支吾着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收拾前几天才洗过的床单,看来小俱利长大了呢。最后还是低声嘀咕出来‘为什么还会……尿床’小俱利怎么越长越不率真了呢?不过15岁才开始梦遗是不是有点迟了呢?”光忠的字迹越来越凌乱,还写在了拍到第一次梦遗的自己洗着裤子的照片上,“……小俱利长大了啊……我已经等得太久了……自控力真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他哪里来的钱买短裤的,我给他的西装裤不好吗……真是引尸犯罪……真的好想快点从里到外拥有小俱利……啊——应该手把手教他自慰……不不不,他的自慰必须我来做——我的大俱利伽罗……我的——”后面的字迹已经完全不可辨认,大俱利伽罗看了半天只能辨别出几个扭曲的“俱利”。


……


“18岁了,终于18岁了——我的小俱利成年了——终于……终于可以……”大俱利伽罗红着脸看完了这页纸,手心竟然还出汗把纸张都润湿了。


“这个变态——”


**********


“小俱利?你醒了?”光忠推门而入,一来便看到大俱利伽罗手里多了本砖一样厚的笔记本,他坐在书桌旁,闭着双眼转着手中的书,脸色如同乌云盖日,空着的那只手夹杂着金属的光芒。光忠靠着丧尸王绝好的视觉瞄到了那个笔记本的封面,顿觉大事不妙——刚想开口解释,大俱利伽罗就把笔记本放在了光忠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俱利?”光忠捧着手里的本子,目送大俱利伽罗离开。


竟然什么都没干?竟然没生气吗……


***********


没过几天,在A市喝茶的三日月和在雪山玩雪的鹤丸同时收到了光忠的消息:


小俱利五天没理我了,还离家出走了!什么消息都不回我……怎么办——


你们谁看到小俱利的告诉我好吗?


***********


在沙滩边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杯Martini的大俱利伽罗看了看手机里鹤丸传来的消息:哼。


 


END


 


【】里都是来自http://baike.pcbaby.com.cn/qzbd/62.html,改上面的孩子年龄就可以看到不同年龄段的大概表现了。


然后木瓜芒果梗


感谢看完的大家ww

梦浮桥

空瓶:

*みつくり


*未完,之后可能会有改动^^


*流水账,OOC难免,有一些私自的设定


*也许不会很欢快


*其实都写完可能也是一个俗到不行的故事,开不出新奇的脑洞啦(>人<;)【自暴自弃(X


*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注意事项,都OK的话,请小心食用m(_ _)m 


*o(≧口≦)o 回想和对话好甜啊好开心啊啊我还活着吗啊啊啊


































































1.


首先清醒的是耳朵。


声波像涟漪一样激荡起来涌进朦胧的鼓膜。


鸟声,人声,隐约的脚步声,倒也不是非常嘈杂,近处混着一声低而轻的惊呼。


——“啊。”


接着醒过来的是眼睛。


透过眼睑感觉到金色的跳跃的光斑,眼睫开始颤动,上下眼皮不安分的想要分开。


刺目的天光从缝隙间溜进视界,还没等看清周遭,斜处里探过来一双裹在皮革手套中的手,轻轻覆在眼睛上。


“光线太亮,你等我先去把竹帘放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是说。


大脑在这时才开始慢慢复苏。“……光,忠?”


“啊。”对方应答,“你才醒来,先别着急起来,好好躺着。”


大俱利伽罗没说话,也没有勉强自己从卧着有些发热的被褥上坐起,就只偏转了头,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春阳滤过细竹的垂帘,投下半阴半暖的斑纹,烛台切光忠站在这栅栏一样的光影里,没穿外套,整齐的半挽着衬衫的衣袖,向他露出仿佛时刻准备着的微笑。


他转动眼珠移开视线,澄明的天上闲云如游丝,莺绿的绣眼鸟们啼啭着划过灵动的弧线,把自己掷进樱树满开的花霞里,花瓣如同被激起的细浪,乘着风从树梢洒落下来,越过廊子和移门,将春讯递到枕边。


“……春天么……”他用不明晰的声音沉沉的说。


最后一次出阵时,本丸里用的还是夏夜的景趣,天际酝酿着雷霆和暴雨,空气沉闷而压抑,他怀刀靠着廊柱漫无目的的消磨等待的时光,随意抛掷的视线终点,光忠执起刀架上的利刃,在转身的瞬间随手用刀锋切起一小股利落的风熄灭了灯台上的烛火。室内一下暗了下来,他别开眼睛,先行走向部队汇合的地方,余光里瞥见光忠大步迈出房间,一面收刀入鞘,黑暗里浮出萤火一样的两点金色与银色的锋芒。——“大家都准备好了么?”温厚的嗓音朗声招呼同行的战友,吐息间溢出激昂的锐意。而现在这个声音正在咫尺之处,认真的回应他本意中的自语。


“是的。”对方轻快的说,“所以每一天都会是飘着花的晴朗好天气。”


他看着一片褪白的花瓣打着旋落在光忠的袜上,腹中突然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咕的声响。


“饿了吧?厨房里应该准备好粥了,我去拿过来,稍等片刻。”


他在枕上点了点头。


天气果然很好,灿烂的阳光毫不吝啬的遍洒下来,庭院里久违的长满了琳琅的花草,在阳光下仿佛都耀的化了,成了一片连绵在一起的柔和的彩色光晕。


大俱利伽罗目送着烛台切光忠的身影沿着缘廊渐行渐远,披覆着阳光,就像嵌着一圈金边一样,最后变成视线末端扎眼的一点,刺激着眼底沁出水意。他反手揉了揉眼睛,顺势伸长了手臂,从齐整的指尖到凸出的指节,再到盘缠而下的龙纹刺青,除却一些残留的伤迹,一切都是完好无缺的。


他用力握了握拳,将手肘覆在眼睛上,轻轻叹了一口气。至此才渐渐有了一些“存活”的实感。


 


 


2.


锅里熬着糯白的、正飘着甘甜热气的米粥。


解腻的配菜有三样,味噌腌的青瓜,紫苏叶渍的萝卜碎,还有一碟澄黄松软的煎蛋卷,顶着削细的鲣鱼花和海苔丝,又撒上了零星稍稍碾开的熟芝麻。


色泽和气味无一不在刺激着胃袋和味蕾。大俱利伽罗坐了起来。


“久等了。”烛台切光忠将食案放下,盛出一碗米粥用汤匙轻轻搅动散热,“小心烫。”他细心叮嘱,却没有把食器递过去的意思。


“我可以自己来。”


“嗯?”光忠反问,仿佛没有听清似的,手里自顾舀起一勺往大俱利伽罗的方向伸去。


“……我可以自己来……”


“啊啊,太烫了么?”光忠眯起眼睛促狭的笑起来,“那这样就好了吧,猫舌真是辛苦啊……”说着将汤匙收到面前吹了吹,复又探到他的嘴边。


这家伙是故意的,大俱利伽罗心想。他冷眼看着光忠不嫌累的举着汤匙,发出“啊——”的简单元音,耐心的等他做出无用的拒绝或抵抗,满脸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忽然又这么觉得。如果是以往,光忠会坚持着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么?而自己又会像现在这般处之泰然,没有半分烦厌的感觉么?


光忠的神情举动间露出了平时在自己面前也难得一现的稚心,眼眸里则流转着庆幸和欢喜,而他自己也是这样庆幸而欢喜的。这种感受的来源大约是因为经历过劫后余生,又由此触动了某些他从不曾细想过的情愫,总之此刻他是安心并且满足的,也就不在乎这一个两人之间的小小恶作剧。于是他轻轻吸了口气,撩起耳边的垂发,低头衔住了汤匙,看见光忠睁大眼眸,显出有些惊诧的模样。


“……这倒是预想之外。”


“这不是你期待的结果么?”


“啊话是这样说……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再坚持一下。”光忠耸了耸肩笑道,显然因不得逞而有点失落,他执起筷子问,“想吃哪一样?”


看来自己做出了正确的还击,大俱利伽罗暗忖,口中说着“吃法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一面用目光示意被切成小段的煎蛋卷,“那个吧。”


“OK。”光忠点头,小心的用筷子的尖端分开粘连在一起的食物,“今天似乎是加了鲣鱼酱油的咸味,明天换作甜口的?”


“……都可以。”


“那还是和今天一样吧。”


“……唔,试一试甜口的也不坏……”


“哈哈。”光忠低声笑起来,眼睛里金色的光辉弧成了小小的月牙。


大俱利伽罗大口嚼着满嘴的菜肴,目不转睛的盯着光忠看,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也露出了缓和的表情,视野也变成了弯弯的弦月亮。


 


“你的伤都好了么?”大俱利伽罗出声问。


光忠正将空盘叠成一摞,闻声点了点头:“早也痊愈了。只有你比较严重,回来后还昏迷了两天。”


原来是这样么,怪不得醒来后还这样的疲惫,甚至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断在了战场上。


他斜眼去瞟光忠的神情,可是对方侧身低着头,前发遮住了表情。


在人事不省的两天里,光忠应该费了不少精力来照顾自己吧……


他把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轻声说道:“……是么,让你担心了,抱歉。”


光忠就抬起头来看他,皱着眉头严肃的警告:“明白的话,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说完又转出诚心的笑容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幸好你醒过来了,这比什么都好。”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有点了点头,应了句“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出声问,“那,其他人呢?”


光忠移开目光,慢慢的说:“其他人都在这里,除了一期先生。”


在战场之上,死亡自然是不可避免,可哪怕深谙这一点,得知这样的消息时依旧让人不免伤感。


他垂下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日一起出阵的队伍里,还有粟田口家的两位短刀,在恶战中也是身负重伤,又听闻这种噩耗,不知他们又会是何等哀恸。


光忠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出言安慰道:“若是乱和五虎退二位的话,你也不用太过替他们担心,虽然只是孩子,但毕竟也是出入战场的人物,对于这样的事,他们心底多少也是早有些准备的,很快就振作起来了,说是不要让一期哥担忧。昨日他们还来看过你呢,帮了我不少忙。”


他垂着眉毛,轻声应了句“是么。”


“嗯。”光忠说,“你若是很在意,等身体再好些时候,也可以去同他们做做伴,想必他们也会很高兴。”


他没接话,却点了点头。


两人静默着对坐了一会儿,大俱利伽罗忽然又开口问,“那接下来,是有怎样的安排?”


“在本丸里待命。”光忠应道,“因为决策失误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审神者决定让第三部队全体在本丸里待命三十天,既是反省,也是休养,今后的战略似乎也会做出一些调整,不过对于我们来说,都将是三十天以后的事情了。”


“三十天么,这么久……”


“也算是有个尽头。但凡有止期的日子,通常只会叫人觉得过的太快。你知道么,在等你醒过的那两天里,才是像长的没有止境。”


光忠用戏谑的口吻讲这句话,他却听出了其他的味道,舌根都像是有些发苦。


他忽然回忆起很久前的一次出阵,那时光忠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将光忠送入手入室后就挨着纸门坐了下来,檐外开始下起不小的雨,他觉得自己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手入室内始终没有传出疗伤结束的信号,他不由开始怀疑是不是时光被静止了,所以思绪也跟着变成了一片空白,可是耳旁传来了因被雨声掩藏而几不可闻的响动,檐角垂下的雨珠刚刚才落下一滴。


他一贯觉得自己对于“设身处地”这类的事情并非十分擅长,但在此时却十分想回答一句“或许我知道。”


然而光忠还未等他开口,又补充似的说到:“不过,还能像现在这样同你交谈,真是太好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他抿了抿嘴唇,听见光忠笑道,“就暂时抛开战事,安安稳稳的一起过上一段日子,想象一下,不是美好的令人期待么,小伽罗?”


他并不想做出这样的想象,却也几乎第一次意识到能够再次听见对方说出这种似乎是天性使然的甜言蜜语居然会带来一丝难言的喜悦。


于是他因自己所觉察的事实而发出了浅浅的一声叹息。


廊外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堀川国广从帘子后探出脸来,和他打了个照面,就高兴的说道:“大俱利伽罗先生,太好了,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短刀们还吵着要来看你呢。”


大俱利伽罗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只好含混的嗯了两声。


光忠端着食案站起来,笑着问堀川国广:“是有什么事么?”


“可以的话,厨房里有些杂事需要麻烦烛台切先生呢。”


“好的,正好我也要把这些洗洗,我这就过去。”


“啊啊,太感谢了,不过也不是那么着急,有些力气活先让兼先生帮忙做了,就怕过会儿他要不耐烦了,我先回去看看,您可以慢慢来。”说着道了声谢,又沿着缘廊走远了。


光忠转过头来看他,叮嘱道:“我去帮忙了,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


他点头说你去吧,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近来又锻了新刀了?”


光忠愣了愣,思索了片刻才说:“嗯,是的,不过是极偶尔。”又调侃他道,“你不是对新来的没有兴趣么?”


“嗯,没有兴趣,随口一问罢了。”


“是么。”光忠笑道,却又不曾反驳他,只摆了摆手,说,“那一会见。”


他没接话,就像才醒来那会一样,安静的看着光忠绕过垂帘走出房间,眼看又要走远了,突然低声念了一句“光忠。”


廊外游走着阳光气味的樱花色的风,庭中的枝叶和花蕊发出笑语一般的簌簌声响。他本想自己是那么小声,对方大约是听不见的,那样也好,因为出口时不过是一时触景而起的冲动,他也并非一定要说些什么,或者说也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说。


可是光忠还是顿住了脚步回首看他,披着晴光,稍稍倾着头,带着惯常的笑意,耐心的问:“怎么了?”


他只好没头没脑的抛出一句:“……真是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概……”


对方能不能听懂呢?能不能从这样笨拙的语句里明白他的意思呢?这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幸而对方显然是明白了。


“是么。”光忠说,“那我真是,非常、非常的高兴呢。”


那些暖风摇落的薄红花瓣在光忠的身边缭绕着纷扬飘动,快乐的神情毫无掩饰的溢于言表,他眼里的光彩一时比满庭春华还要夺目。


 


大俱利伽罗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蝉翼一般的薄片落在掌心。


和泉守兼定和堀江国广,在大约十天前的一次战役中不幸折在了战场上,如今他们又出现在本丸里,大概算是审神者尽力的弥补吧。再次回到本丸的他们,到底有没有承继先前的记忆呢?如果所有的回忆和情感都能在重回本丸的那一刻复苏,那自己会不会也是被重铸出来的呢?


只是之于他们,生离死别已成为一种迫于无奈的常态。越过长久的时光,能以如今的面容重新相会于本丸,已经算是一种微渺但实在的幸福了,就也不好再去计较余下的其他。


或许再过不久,一期一振又会再一次出现在这个本丸中吧。那些粟田口的孩子们想必会为此而高兴吧。因为哪怕本丸的记忆已被清零,可亲缘的牵绊却是抹不去的。


他自己大约也是这样默认的,从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能够再见便足够了。


他一时也没有其余的奢求,只是望着此刻春景,忽然想起了光忠刚在本丸里显现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本在廊下享受午后的空暇,对方猝不及防的用高大的身影阻断了和煦的阳光。


他被扰了清梦,但看见始作俑者时又消了火气。


光忠弯着腰向他问好,兴高采烈的说,“太好了,又见面了。”


这是他在这个本丸里遇见的第一振旧识的刀。


虽然那时他只是做了惯常的冷淡答复,可也有一瞬觉得撬动了心底回忆的匣子,又仿佛像觅到了一处熟悉的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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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时没打TAG发上来过,今天改了个称呼XD顺便把TAG加上,不过还没写完就发上来实在对不起(>人<;)


之后还有一段,因为明天临时有事,只好之后再贴上来了。


突然看到那么多回想和对话,感觉好幸福啊简直像做梦一样,感觉自己还能再萌五百年!!!!!


四个人的家族感好棒啊(¯﹃¯) 亲近感好棒啊(¯﹃¯)能听出kuri酱消沉的咪酱也好棒啊(¯﹃¯)所以看一眼就懂对方在想什么这种事是有存在的可能性的对吧(¯﹃¯) 


然后看到SADA酱和KU…KARA酱的内番对话感觉好可爱(*^-^*)鹤丸的也好可爱n(*≧▽≦*)n 总之大家都好可爱……【词汇匮乏


还有热爱有机蔬菜的烛台切先生,婶儿早已给你的粘买好田了! 


不过我能不能捞到SADA酱呢……




前天还担心过万一回想出来以后人物性格或者关系和脑补的偏差太大该怎么办……


现在是:啊对,是这种感觉!而且“伽羅ちゃん”什么的,炸(*/ω\*)


之前做好把以前写过的都删掉的准备了,现在就还是无耻的留下吧(/ω╲)


又说了太多废话了> <